如果,時間可以倒轉…

 

回到兩人最初相遇的那時候,勇介寧願從那時候起就斬斷兩人之間從小延續至今的孽緣。

 

如果,兩人之間的相遇和緣分是早已註定無法更改…

 

那麼,新太郎跟自己坦白心意的那時候,自己別那麼快一口否決,至少也該給彼此一點思考緩衝的時間,好好想想到底只是一時的迷戀錯覺還是真的情不自禁。

 

如果,早知道會有今日這樣的結果…

 

自己一開始便接受了對方的心意的話,會不會這一切便能避免,不會發生?

 

從事發的那一刻起,勇介不只一次的如此想過。

 

就連現在,勇介也一臉悔恨萬分地跪在病床邊,握住不久前才剛進行完緊急手術的新太郎的手,任憑一旁的神咲和龍平費盡口舌地安撫說新太郎一定不會有事…

 

畢竟那刀子雖然整個穿透過新太郎的身軀,但值得慶幸的是刀子並沒有對心臟造成任何損傷,即使肺部有點小受損,不過最重要的心臟卻以毫釐之差被避開,而且第一時間搶救得宜,所以當初看似很嚴重的傷勢,只消日後細心調養即可康復。

 

聽完醫生的解釋後,雖然神咲和龍平是鬆了一口氣,但勇介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自己。

 

現在人是還活著沒錯,但…萬一新太郎沒被及時救回來,就這麼死了的話,勇介連自己都不敢想像自己到時會不會瘋了似的將淺田那傢伙從冰櫃中拖出來碎屍萬段的剁成肉醬………

 

都是自己害的…如果新太郎沒有認識自己的話,他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如果,自己能早點發現自己的心情,並在對方跟自己告白的那時候直接接受了他的感情…這一切或許就不會發生了。

 

握緊手中新太郎毫無知覺的手,勇介悲痛地將臉埋在對方的床邊,心中佈滿無數的自責與悔恨。

 

看見勇介這模樣,神咲也知道現在無論跟他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只好無奈地搖搖頭,拍了拍勇介的肩膀,告訴對方他們兩個要去先跟條子們打一下招呼,並做筆錄說明淺田的死因與事發的前因後果…同時也要去順便安排妥當後續的一些事情後,便交代好自家組內的小弟們這次無論如何都要顧好病房裡的那兩人後,隨後便靜靜地離開了現場。

 

勇介知道神咲和龍平是擔憂自己,同時也去擺平警察的追問與處理後續的一些麻煩手續。也清楚的明白,今天這件事只是個開端,以後類似這樣的事肯定更是層出不窮…

 

若是可以,勇介更希望時間能夠倒轉,恢復到什麼事都還沒發生之前…還他一個活蹦亂跳又老是自命風流、腦殘欠扁的痞子新太郎。

 

只要對方能夠好好的,哪怕必須切斷兩人之間的羈絆,哪怕未來的道路上自己只能孤身前進,那都無所謂…

 

重要的是,新太郎能夠活著,平安無事,跟以往一樣無憂無慮、積極活在當下、總是及時行樂的生活著…這樣就夠了。

 

『如果…有下輩子的話……大爺我、絕對…不要再喜歡上你了……』

 

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對方最後的話語與笑容,那彷彿訣別一般的神態,讓勇介回想起的瞬間更是心痛無以復加的地步。

 

眼眶漸漸泛紅,打從上了小學,和新太郎感情越發惡劣之後,為了不讓別人有機會欺負自己,更不讓人嘲笑自己長得像女孩子的長相而故意偽裝起來的堅強及凶狠,讓勇介幾乎忘了自己到底有多久沒有掉過眼淚了。

 

眼睛止不住的熱意,鼻子更是難受地陣陣泛酸,勇介雙手牢牢抓住新太郎的手,痛苦地閉上雙眼,卻怎麼也遏止不了不斷自眼眶中氾濫而出的淚水…。

 

「渾蛋…酒井新太郎你這死腦殘的渾蛋。說喜歡我的人是你…說不要再喜歡我的人也是你……每一次…你每一次都這樣自我中心、任性妄為……擅自的把別人的心思給搞得一團亂後,你居然狡猾的拍拍屁股瀟灑走人……」

 

別開玩笑了…你這腦殘傢伙。

 

你要說下輩子是你家的事,我才管不著!

 

但,你以為我會允許你這個好色死痞子這輩子就這樣隨便玩弄我的感情嗎?!

 

在你為我付出了這麼多,更讓我即使再怎麼不願承認,卻也無從否認自己早在幼稚園時期就不知不覺喜歡上那個人小鬼大,明明比自己還弱卻在發生衝突或危險時,每一次都擋在自己面前,替自己承受的小小新太郎……

 

「…別以為你一句不喜歡了就可以打發了事……你這腦殘從小就擾亂了我原本的人生…你就必須給我負起責任來……」

 

斷斷續續的抽噎話語伴隨著勇介哭得眼睛鼻子都紅到不能再紅的當下,被勇介緊握在雙手間的新太郎的手卻是忽然動了一下。

 

勇介愣了一愣,止住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難堪情緒,還在以為難道是自己的錯覺時,下一秒,新太郎的手已經緩緩撫上自己滿是淚痕未乾的臉龐,以無比沙啞乾澀的虛弱嗓音邊自嘲邊安慰著:

 

「…看樣子,地獄似乎已經額滿了,暫時還不想讓我太早過去報到……要我繼續留在這世界向某個人負起責任來呢………」

 

愣愣地抬頭看著從麻醉中清醒過來的新太郎正轉過頭,微瞇著眼,一臉這是命中註定我該留下來的表情望著自己,緊接著扯出一抹虛弱的微笑。

 

「……白癡。讓你這傢伙去地獄只會把那邊搞得天翻地覆吧?」

 

伸手摸上對方貼在自己臉頰邊的手,勇介也跟著微微一笑,眨眼的瞬間眼淚又不爭氣地滑出眼眶,被對方的手接個正著。

 

對於勇介的吐槽話語沒有反駁,新太郎只是側著頭愣愣地看著對方哭得一臉極其狼狽的樣子,想起剛剛麻醉消退後隱隱聽見的話語…

 

雖然不是很肯定對方心思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樣,但,從鬼門關前繞過一圈的自己能夠看到那個總是無比倔強又死愛強撐的勇介竟然會為自己哭得唏哩嘩啦的,這已經夠值回票價了。

 

目光移到對方纏著厚厚白色繃帶的額頭跟手臂處,想起自己在被狠刺了一刀後,昏過去前對方身上的嚴重傷勢,新太郎動作有些吃力地將原先貼在對方臉上的手上移,指尖緩緩撫上那看起來讓自己胸口莫名感到刺痛萬分的白色繃帶處,聲音沙啞地問道:

 

「這邊…還痛嗎?」

 

沒想到對方一醒來,比起他自己本身,最關心的竟是自己身上的傷勢,勇介忍不住一愣,同樣伸手覆上對方的手,胸口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暖和悸動,低頭,唇角微微帶笑。

 

「…沒事。多虧了之前常打架的緣故,這對我而言不過是一點小傷,休息幾天就好了。」

 

面對勇介看似輕鬆的安慰神態,新太郎卻在乍見對方面對自己時罕有的一絲笑顏而給不小心閃了神。

 

怔怔望著從兩人吵架鬧翻決裂過後便再也不曾見過對方朝自己露出發自內心的溫暖笑意,那抹看似淺淡如風同時也輕柔似水的微笑,卻是如一顆石子丟入自己心湖般,又一次讓新太郎的內心泛起了陣陣漣漪。

 

要是…能夠將這樣的笑容永遠佔據,留存在自己身邊的話,那該有多好……

 

望著勇介伸手胡亂地以衣袖抹去臉上代表脆弱的淚痕證據,新太郎忍不住在心底悄悄嘆息。

 

自己的感情早已付出無法收回,而對方既然無法接受,那自己也不能強求……

 

只是,可以的話…至少,兩人還能當個…朋友…吧?

 

唇角輕輕揚起一抹幾乎察覺不到的苦澀笑意,新太郎嘟嘴,動作有些緩慢吃力地伸出另一隻正吊著點滴的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蒼白無血色的唇,效仿幼稚園時期自己跟對方撒嬌時的語氣,玩笑地說道:

 

「吶…小可愛。小新我現在全身上下都像快散了架般,好痛喔…馬麻說親一下痛痛就會飛走了。小可愛幫小新我親一個,讓痛痛飛走吧~」

 

傻眼,瞧見對方如此幼稚的舉動,勇介愣了一愣。

 

而新太郎則是以為對方會跟小時候一樣,滿臉不耐地狠狠一拳便賞給自己,順便怒罵一句“痛死你這死腦殘活該!”時,最後卻只看見勇介一邊低語嘟嚷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隱約中只能聽見“下次再讓我聽到你叫我小可愛,一定要打飛你…”之類的抱怨話語,緊接著,新太郎便覺眼前突然一暗,唇上也跟著感受到帶著微顫的柔軟壓力。

 

「這樣…真的有比較不痛了嗎?」

 

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新太郎馬上又看見勇介整個脖子以上全像煮熟的蝦子般無比通紅,彆扭地轉過頭去,不敢看往新太郎的方向。

 

「………」

 

瞠目結舌,一開始只是想藉由幼稚園時期的語氣來緩和一下氣氛並逗對方重新打起精神來,新太郎卻是沒料到對方居然會照自己說的那麼做,整個人可說是無比錯愕地傻在原地看著對方。

 

靠…───去他的朋友!大爺我差點連命都賠上去了,怎麼可能甘願還一直停留在朋友的位置上?!

 

被剛剛那淡如清風的吻給刺激到,整個人像吃了十全大補丹的新太郎迅速復活,察覺勇介正滿臉窘迫地想從自己病床邊站起,並找個藉口想轉身去洗把臉冷靜一下時,下一秒卻猛然被新太郎一把拉住。

 

當勇介一臉困惑地轉過頭,床上虛弱的某人卻笑得一臉沒心沒肺,活像中了樂透般的無比幸福樣,再次比了比自己的唇。

 

「只有一下不夠力啦~那只能稍微止一下身體的痛,但這邊的痛卻還沒消退呢~」

 

順著對方的手勢看往他比著自己左胸口心臟的部位,勇介恍惚之間彷彿又看見那個滿口甜言蜜語、不可一世的死痞子回來了的錯覺。

 

「…死腦殘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低聲罵了罵,但勇介在對方充滿祈求的目光中還是忍不住地棄甲投降。

 

靠過去,將自己的雙唇貼上對方微嘟的嘴時,下一秒,新太郎的手已經按在勇介的後腦上,同時張開嘴朝對方伸出舌頭,主動地引導生澀笨拙的對方,並加深這個自己夢想了許久的吻…。

 

「…唔嗯……」

 

怎麼索取也不夠,直到勇介快喘不過氣,伸手推拒時恰巧壓到自己胸口的傷處,這才讓新太郎吃痛地放開那令他眷戀無比的甜美。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新太郎卻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清楚無比,比任何一次和其他人的接觸都要來得緊張。

而努力平復呼吸的勇介,則是脹紅著臉,略微不滿的瞪向新太郎,而那平時總是充滿兇狠銳利殺氣的眼神,此時此刻搭配上醉人且緋紅的雙頰,反倒讓新太郎忍不住更是心跳加速,恨不得自己能夠再一次吻上對方,盡情享受汲取那鮮豔欲滴的紅唇滋味。

「啊~小可愛你犯規,不可以用這麼可愛的表情看小新啦!」

裝著害羞的表情,新太郎伸手遮臉,在內心無比後悔自己當初應該一開始就要死命掙脫淺田那個死變態,省得現在搞到自己成了個重度傷患,許多想做的事都沒辦法做。

「可愛你個頭!再亂叫我的名字,我就真的把你揍成個死腦殘!!」

 

想起跟對方剛剛的火熱舌吻,勇介只覺臉上的肌膚湧上一股熱氣,縱使再不滿對方不斷以小時候的暱稱來稱呼自己的行徑,但此時此刻紅著臉、語氣兇狠警告的神態卻是明顯的底氣不足,反而在對方眼中更散發出一種另類特別的迷人丰采。

「喔~既然不喜歡我叫你小可愛,那你倒是說說我該怎麼叫你呢?可愛的小勇介?」

抱持著既然無法身體力行,那至少口頭上也要吃個豆腐的心態,新太郎嘻皮笑臉,一臉痞樣地抓著勇介的手不放,笑嘻嘻地繼續調侃著對方。

「你!」

本來就不擅長口舌之爭的勇介,被新太郎無賴的樣子惹得發火也不是,不發火又氣悶,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看到勇介的表情,新太郎也知道玩笑適可而止就好,再繼續戲弄對方下去,這難得的美好氣氛又要被搞砸了…

 

所以,新太郎努力從病床上挺起身子,依舊拉著對方的手,突然一臉認真地望著對方的雙眼,問道:

「對了,勇介,剛才的話還算不算數?」

聽著新太郎不再輕挑的口吻,還有叫著自己名字的反常行為,勇介不禁也危襟正座,神情跟著認真了起來。

「你、你指的是什麼?」

努力回想自己剛剛到底說了什麼,但勇介只要一想到自己竟然毫無防備的在對方面前哭了出來,反倒記不起自己方才究竟說了些什麼需要負起責任的話來。

「就是要我為你負責…」

向眼前的人告白多次,沒有一次有好下場的新太郎,醒來後隱約聽到勇介一邊抽泣一邊哽咽地要自己對他負起責任來…要是自己沒聽到就算了,既然都聽到了,那麼不把握住機會,自己千人斬的名號乾脆可以直接倒著寫了。

「沒…沒有這回事!」

急急否認,勇介雖然確定了自己的感情,也願意試著接受和自己一樣同性別的新太郎,不過,被對方就這麼把自己剛才情緒失控下所說的話給重新再說出來,勇介只覺得無比尷尬,恨不得能馬上挖個地洞鑽進去。

「那,我可以要勇介對我負責嗎?」

看見勇介心虛迴避的慌張眼神,新太郎知道對方多半是害羞了,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自家小可愛依然那麼容易害羞,更加讓新太郎痛恨因受傷而無法直接撲倒對方的自己。

「什…───負責?」

錯愕地瞪大眼睛看向新太郎,勇介以為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重述一次對方的話語後,卻只看見對方臉不紅氣不喘的點著頭。

「因為啊…小可愛從幼稚園就把小新的心偷走了,被拿走的心已經回不來了,可是沒有心的話小新又會死翹翹…所以,小可愛要負起責任,待在小新身邊才可以。」

抓起勇介的手放在自己左邊胸口,新太郎一本正經的說著那明顯就是無賴的鬼扯話語。

 

「什…」

 

愣了一下,勇介還以為對方會用因為自己所以才會害他遇到一連串悲慘事蹟、甚至差點沒命的事來要自己負起責任,結果…這是什麼?

 

「酒井新太郎!!」

 

臉上突地一熱,發現自己被對方給無聲無息調戲了的勇介,下意識的從對方胸口前用力縮回手,捏緊拳頭高舉,眼看又要往對方臉上揮下時,卻在拳頭碰上對方的前幾公分硬生生停住,怎麼也下不了手。

 

因為,眼前的新太郎不但沒有迴避,臉上也沒有任何懼怕的神情,一副無比認真的模樣,一雙動不動就四處亂放電的勾魂電眼此刻卻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倒影。

 

「…我是說真的喔。因為你的緣故,讓我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如果你不要我,拋棄了我,那我就真的會死掉。小可愛也不希望莫名其妙揹負上殺人兇手的罪名吧?所以,為了讓我可以跟以前一樣活蹦亂跳、精神奕奕的活著,小可愛你就得要好好負起責任來。」

 

……根本是狗屁不通的歪理。

 

勇介張口想反駁對方的言論,但卻發現自己怎麼也說不出否定對方的辭句。

 

相反的,剛剛那些明顯就是硬坳的論調,居然還真的說服了自己。

 

默默地收回拳頭,勇介抿唇看著還躺在病床上的對方,悶不吭聲。

 

一直到看見新太郎像有點氣餒地垮下肩膀,一臉滿是失望神情的呢喃低語說:“果然,還是…不行嗎?”後,勇介這才輕輕揚起一抹惡作劇得逞的微笑。

 

「───既然這樣,那我就勉為其難的負起責任來吧。負責將你這腦殘又沒用的傢伙娶回去當我們矢島家的媳婦。」

 

湊在耳邊戲謔般的低語讓新太郎聞之一愣。

 

看往一旁勇介一臉“我就勉為其難的接收了你這人形禍害”的犧牲表情,新太郎卻猛地抓住對方,不甘示弱地一邊在對方耳邊輕吐熱氣,一邊低語反擊:

 

「就怕到時候會是小可愛你要嫁進來我們酒井家呢…」

 

敏感的耳朵被對方有意無意的輕觸逗弄而不自覺染上一片嫣紅,勇介微微挑眉,繼續回擊。

 

「比我還弱的死腦殘,要做白日夢現在還太早。」

 

「打架我或許沒有你強悍,不過,滾床單我可是比小可愛你在行精通喔~」

 

被對方的暗示話語給逗得臉上盡是尷尬窘迫的表情,勇介怒瞪向對方:

 

「精通你個頭!你這危害人間的人形公害,連受重傷的這時候你都能發情?」

 

「發情是男人的本性啊~尤其在喜歡的人面前,發情更是一種天性。」

 

臉上紅暈更紅了,再一次被對方口頭上吃了豆腐的勇介恨恨地瞪向還一臉得意的新太郎,除了伸出手洩恨似的用力捏住對方的臉頰肉充當報復外,別無他法。

 

同時在心中默默決定,等那傢伙傷好之後,自己再好好的讓他明白,到底誰才是握有主權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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