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嗯,這是傳說中的另一個ED。
  
  本來是不想放上來的...不過,既然已經答應過人家總有一天會放上來,那我就放吧囧
  
  老樣子~大家請慎入啊~~~(呼喊)
  
  相信我,這個ED跟另一個ED相比,其實都是半斤八兩,沒好到哪邊去(粉碎爆)
  
  那,如果你不介意像上一個ED般再被雷一次,那就自己往下拉吧~~~(喂!)
  
  別說我沒提醒你們...
  
  慎入啊慎入~(逃走)
  
  
  
  
  
  
  
  
  蒼黑之章(人類ED)
  
  
  
  腦海中又一次浮現昔日過往自己家破人亡的那黑白畫面,那刻骨銘心的痛,即使是到了現在,也依然折磨著自己的精神,蠶食著自己的靈魂。
  
  已經是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不是嗎?
  
  自己一直以來的執著…甚至是答應人形師成為人形,週而復始地運用可以幫忙實現一個願望的美麗謊言,一再重覆以性命來做為交換心願的代價,奪取了無數的人命……
  
  讓自己雙手染滿了鮮血,背負上骯髒的罪孽,哪怕必須墮入地獄的最深處也毫不在乎───為的就是要一心達成自己報仇血恨的夙願,不是嗎?!
  
  既然這樣,那自己為什麼會產生了動搖?
  
  為什麼心願終於可以實現的前一刻,自己卻產生了無限的迷惘?
  
  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已經奪取了許多無辜生命的他,這一次…連藍澤都不放過,要拿他的性命來成就自己一直以來的願望嗎?
  
  明明膽小又怯懦,連親自為家人復仇都辦不到的自己,又有什麼資格,拿他人的性命、來做為自己復仇的基石呢?!
  
  ───偽善者。
  
  ───逃避者。
  
  ───失敗者。
  
  真實的自己,說穿了也不過是個因為人生失敗而又沒有勇氣面對現實,更強烈憎恨沒有力量、卑劣而又自私的人。
  
  這樣的自己,到底哪一點值得藍澤犧牲他自己的性命來交換解放自己的心靈自由?
  
  自己虧欠他的,已經太多了。
  
  明知道自己一直都在欺騙他;明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卻絕口不提;明知道自己不過是個冰冷沒有感情更沒有血淚的人形,卻總是將自己當普通人類般的對待著……
  
  足夠了。
  
  真的,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身為人類的時候,自己嘗盡了世間百態、人情冷暖,覺得這個世界絲毫沒有值得自己留戀之處。
  
  身為人形的時候,自己看遍了為了自己心願而不惜付出性命做為交換,以自身靈魂交換一場美夢的人類…但,藍澤卻是第一個不是為了他自己本身而許下願望的人。
  
  有個人,願意為自己付出性命…那樣的無私,那樣的犧牲奉獻…對自己而言,曾經擁有,就已經足夠了。
  
  「我的…願望…………」
  
  目光茫然地凝視著自己懷中早已沒了氣息的藍澤,明明人形是不會哭也不會有淚水,但黑鷺此時此刻卻覺得自己眼前一片模糊,連懷中藍澤最後的模樣都快要看不真確。
  
  家破人亡的仇恨不能不報,眼前這個看似冷酷卻又無比溫柔的人也同樣不想失去───…
  
  啊啊,果然自己的本質還是一個貪婪無厭而又自私自利的人類吧。
  
  不想捨棄任何一方,兩邊都不想放手…又要自己能為家人復仇,又希望能保有這個人的善良溫柔……
  
  如果,無法兩全其美只能擇其一的話,那麼,就讓自己以自身為了復仇而得到的全部力量做為交換,讓一切回歸到原點,從零再度開始吧!
  
  「我的願望是…讓時間倒轉,回到這一切都還沒開始之前,回到我還沒成為人形之前。讓一切重新開始,讓我可以重新選擇自己想要的人生,勇敢面對自己應該面對的命運!」
  
  冰涼的手指緩緩撫上藍澤已經漸漸沒了溫度的身軀,黑鷺抬頭望著眼前的黑衣少年,堅定的目光中已然不再存有往日的迷惑,反而像是終於明白自己該走的路到底是什麼般,神情再也看不出存有絲毫的疑慮跟陰霾。
  
  「這一次…我不想再逃避了。藍澤讓我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麼的懦弱與不中用…只懂得逃避與借助外力來達成心願的自己,根本就不算是自己親手為家人報仇!這一次,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不需要人形師借給我容身的軀殼,也不需要你們王者人形的協助幫忙,我要靠我自己的雙手,親自為我的家人報仇雪恨!!」
  
  聽著黑鷺那帶著覺悟的深刻話語,白衣美少年臉上卻浮現了哀戚的神情,一臉悲嘆惋惜。
  
  『…黑鷺,你錯了。執意復仇並無法為你帶來任何幸福,只會將你自己推入更幽遠的黑暗深淵啊……』
  
  隨著白衣美少年帶著嘆息的語音方落,原本還因那白衣美少年出現而為這一片漆黑狀態的異度空間帶來一絲光芒,下一秒,黑暗便有如濃霧一般鋪天蓋地地襲捲而來,頃刻間便徹底吞噬了白衣美少年最後的身影,世界再度化為無邊無盡的墨夜,失去了所有的光源。
  
  唯一還清晰可辨的,便是那金髮黑衣少年的身影。
  
  黑天鵝絨般的墨色,侵佔了整個視野的所及之處,雖然起初帶給人一種冷漠空洞的感受,但卻讓黑鷺擁有一種奇異的安心感受。
  
  好似這片黑暗本來就是自己所應該存在的棲身之所一般。
  
  黑鷺怔怔地望著黑衣少年張開了背上宛如蝙蝠翅膀般的雙翼,面無表情的俊美臉龐冷漠到看不出絲毫感情波動,只能看著他朝自己伸出了那戴著黑天鵝絨手套的右手,如惡魔順應召喚現身一般,緩緩撫上黑鷺的左頰。
  
  『…以你身上所有力量做為交換實現你心中祈願的代價,我以王者人形之名予以你保證…必將達成你心中所願。』
  
  黑鷺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對方戴著黑手套的右手正延著自己臉龐緩緩移動,最後遮蔽了自己眼前的所有視線。
  
  『───沉睡吧。拋棄這副虛假的軀殼,回歸你原本應該所在之處…當你再度睜開雙眼,你將重新面對、過往自己急欲逃避不敢直視的殘酷現實。這一次,你將再無其他選擇與退路,後悔也罷,痛苦也好…如你所願,努力去創造屬於你自己的人生道路吧───』
  
  在對方冰冷卻宛若催眠一般的嗓音中,黑鷺順從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在失去所有的意識之前,唯一還能清晰感覺得到的,是仍被自己緊緊抱在懷中,身軀已逐漸冰冷的藍澤屍體。
  
  即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重黑暗之中再無法看見對方最後的容顏,但,黑鷺還是可以感覺得到,對方就在自己身邊。
  
  自己的手還緊握著對方的手,即使已經漸漸失溫,但感觸卻依然那麼清晰,好似他從來就沒有離自己而去。
  
  「如果…還能再見面的話,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的跟你道歉…好好的聽你的話,自由地、展翅飛翔───…」
  
  最後的話語消失在一雙略冷又帶著微溫的唇瓣之間,即使雙眸看不到,黑鷺還是一下就認出來了。
  
  ───那是藍澤。
  
  為了自己而情願犧牲自身性命,奉獻出唯一靈魂的藍澤。
  
  雖然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跟對方說,但強烈的睡意卻在下一秒強烈來襲,縱使黑鷺多麼努力想維持清明的意識同時奮力掙扎,最終還是無法抵擋那有若驚濤駭浪般猛烈襲捲吞噬自己全部意識的洪流,呢喃地喚出了藍澤最後的名諱,同時也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
  
  
  
  為了替家人復仇,立誓將吞盡天底下所有白鷺的黑崎,又為了將那在世間為惡多時的白鷺給蠶食殆盡而跟對方約在這家醫院大廳見面。
  
  今天,正是灑下許多餌食給對方,誘使對方一步步踏入自己精心設下的陷阱,如今時機已然成熟,正是收網的時候。
  
  百般無聊地玩著自己的手機,黑崎看著手機中的時間,雖然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不過黑崎為了方便自己熟悉這個環境與規劃後續的逃生路線,即使自己事前已經做足了功課,他還是小心謹慎地提早來到現場,實際考察這邊的環境與待會的路線動向…。
  
  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鏡,黑崎瞇起眼環顧四周打量著,再次確認一切應該都能依照自己的預測與安排般進行時,遠方兩名並肩而行並且跟醫院中穿著白掛大衣的醫生全然不同裝扮,反而是穿著深藍色制服,似乎是急救部門那邊的一男一女兩名醫生正邊低語交談邊往自己的方向走過來。
  
  女人有著高挑的身材與纖細的四肢,一頭長捲髮挽在頭上,年紀看起來似乎比旁邊那個男醫生大了一些。
  
  巴掌般大小的臉蛋上有著精緻但傳達出精明幹練氣息的五官,一看就知道是個經驗老到且強勢的急救醫師。
  
  但引起黑崎注意的並不是那名女人,而是正跟那女醫生並肩而行,抿唇不發一語,正專心聆聽那女醫生說話的年輕男人。
  
  對方似乎也是一名急救醫生,和那女人一樣,都穿著相同的深藍色制服。一頭蓬鬆捲曲的頭髮多多少少柔和了他那看起來就是一副生硬、不和善也不親切的五官…
  
  雖然渾身散發著冷冰冰不易親近的冷冽氣質,但那張與自己無比相似的的面孔,卻是帶給黑崎一種感覺強烈的衝擊感。
  
  莫名的,好似熟悉但又有些許陌生的奇異感覺…
  
  總覺得…自己似乎曾在什麼地方見過對方,並且相處過一段時間……但,仔細思索自己過去的所有記憶,卻全然找不到有關那男人的相關線索。
  
  黑崎怔怔地望著正和三井醫生準備一起回急診區的藍澤,百思不解自己到底曾在哪邊見過對方,不然為什麼會有如此強烈的熟悉感?
  
  那份似曾相識的熟悉,莫名地勾起黑崎心中無以名狀的懷念。
  
  突地湧上心頭的悲哀和從失去所有親人後再也不曾擁有過的溫暖,剎那間卻像勾起烙印在自己靈魂深處的記憶般,讓黑崎眼眶感覺到一股濕熱,眼前的視線也迅速模糊了起來……
  
  無法用言語來說明自己此刻的心情感受,可是,黑崎卻覺得自己有一種莫名的喜悅。
  
  好似自己…為了這一刻的重逢已經等待準備了許久一般。
  
  「…………」
  
  原本只是不經意地將視線移往大廳座椅處隨意掃視一番的藍澤,一轉頭便不偏不倚地對上了黑崎的目光。
  
  突然看見一名和自己長得極其相像的年輕男人不能說是沒有訝異,但讓藍澤感覺更深的,卻是與對方一樣,有著相同的依戀與說不上來的熟悉眷戀…。
  
  步伐不自覺地停在原地,視線與對方在空中交會,彷彿激盪出深藏在自己靈魂深處的火熱情感般,藍澤同樣出神地愣愣回望對方。
  
  瞬間,天地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而他們兩人眼中也只能看得見彼此,各自都還在內心臆測為何自己會對對方產生如此陌生且無以為名的思念情感時,下一刻,一隻手卻猛然搭在藍澤肩膀上,頓時打破了這宛若迷咒般的情景───
  
  「藍澤?怎麼了,那是你認識的人嗎?」長得還跟你真像…如果不是知道你是獨生子,還真會以為是你弟弟呢。
  
  「!」
  
  猛地回首,藍澤轉頭便看見三井醫生一臉困惑的表情,以下巴指了指剛剛坐在椅子上的黑崎方向。
  
  「不…我不認識………」
  
  同樣一臉迷惑的神態,藍澤難得無法態度堅決的否定著,再度將視線轉回剛剛那男人所在之處,人卻已經不見蹤影。
  
  訝異地微微睜大雙眼,藍澤有些錯愕地再次以視線環視一遍醫院大廳,仍舊沒有看到剛剛那名男子的身影。本還在心中思索剛剛那該不會是自己的幻覺時,一旁的三井醫生已經再次述說起等等手術進行時須特別注意病患的哪些事項,迫使藍澤不得不將注意力拉回轉移到繼續專心聆聽三井醫生的交代上。
  
  隨著藍澤跟著三井醫生離開了醫院大廳,因臨時接到白鷺來電通知說會晚一點到的電話而起身到大廳旁邊一根柱子後方講電話的黑崎,跟對方再次約好45分鐘後見的約定後,回到剛剛的座位上,往四周望去,卻再也看不到那名穿著深藍色急救制服的醫生身影。
  
  強壓下心頭莫名上湧的失落感,黑崎有點頹喪地坐在原先的座位上,在內心譏笑自己是哪條筋不對,竟然大白天的就產生幻覺了……
  
  搖頭甩去方才那驚鴻一瞥中便激烈撼動了自己心神的藍澤身影,把剛剛那一幕歸咎為是自己神經過敏,這世上哪有人會跟自己長得這麼相像?又不是雙胞胎!
  
  唇角不自覺地勾勒出一抹半自嘲半憂傷的淺淡笑意,黑崎閉上雙眼,將頭後仰靠在椅背上,以只有自己所能聽見的音量低語告誡自己:
  
  「…黑崎高志郎,你不需要任何人。你唯一需要的,就是你自己的力量!」
  
  因為…在連一絲光芒都照射不進來的黑暗當中,沒有人會是你的救贖,也沒有人會是你的同伴。
  
  你只能獨自一人前進,朝向自己唯一的目標與唯一的心願邁進…無法後悔也沒有任何退路,因為,這是你自己所選擇的路!
  
  隻手捂上自己的臉,黑崎輕輕地笑了,帶著混雜著覺悟與絕望的笑容,從覆蓋住自己臉龐的指縫間,緩緩滑落一滴有若水晶般晶瑩剔透的眼淚───……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一次,生命可以重新選擇…
  
  那麼,我是不是就不會再失去?
  
  是不是,我就能避免重複犯下一樣的過錯?
  
  刻骨銘心的愛,就像記憶中缺失的空白。
  
  越是想填補挽回,它卻如同緊握在掌心中的沙,散落失去得越快……
  
  
  
  
  
  《蒼黑之章‧人類ED‧完。》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我的願望?」
  
  戴著眼鏡,正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最新一期雜誌的山下,在聽見有人如此問話後,轉向一旁聲音來源,順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打量起正穿著圍裙,綁著頭巾,手中還捧著一盤猶如藝術品般的水果,一副賢妻良母模樣從廚房走出來的拓馬。
  
  「嗯。我想知道,主人的心中有甚麼樣的願望是希望我來為您達成的……」
  
  將手中的水果盤放在山下面前的茶几上,拓馬退到一旁,就像等候主人隨時召喚的僕人般,雙手交疊放置在圍裙前,一邊看著山下不懂甚麼叫做“客氣”地拿起叉子插起水果就送往嘴裡,一邊微笑地等候對方的回答。
  
  「…比起我心中有甚麼願望是希望你來替我實現的,我比較想知道,你的願望實現範圍到底可以有多大呢。好比說…征服世界之類的……」
  
  邪笑,山下一臉“沒錯!我就是打算征服世界的大魔王。”嘴臉,將問題丟還給拓馬。
  
  相比起大魔王的心機,拓馬這一邊根本可以稱得上猶如天使一般的單純了…
  
  「耶?所以,主人是希望征服世界嗎?!」
  
  錯愕地看著山下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的表情,拓馬抱著頭露出一臉苦惱的樣子。
  
  「雖、雖然這種足以影響整個世界的願望基本上是不被允許的…但,如果主人真這麼希望的話…拓馬還是會盡力替您達成心願………」
  
  「停!停!STOP!!」
  
  眼看拓馬抱著頭,猶如陷入道義與責任的兩難抉擇中,一邊難以置信地捧著臉頰,一邊卻又必須昧著自己良心無法違背主人心願的掙扎表情,山下頓時臉上掉下一排黑線,也不忍再捉弄他,連忙揮手制止對方繼續幻想下去。
  
  「夠了,誰說要征服世界那麼無聊的願望了啊!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OK?」
  
  一聽見山下說剛剛征服世界只是比喻而已,拓馬馬上又露出一臉既驚訝又懷疑的表情:
  
  「耶,所以主人您並不是真的想征服世界嗎?其、其實…如果主人您的心願真的是征服世界…憑我身上王者人形的力量,其實是真的可以為您達成的………」
  
  滿臉黑線,山下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拓馬,倒是沒想到自己這種一聽就知道是瞎扯的鬼話對方不但信以為真,而且還真的是有能力可以辦到……
  
  如果這傢伙遇到的主人不是自己,而是居心叵測的他人,這傢伙說不定被利用從事甚麼恐怖活動也不自知………
  
  這種看似天然呆的性格,偏偏又擁有神祕的強大力量才是這世界上最危險的存在吧?
  
  「……遇上這種事,真不知道我該算幸運還是不幸…」
  
  低喃著,山下將最後一塊削成兔子狀的蘋果給塞進嘴裡,隨後便拍拍屁股站起來。
  
  「───我不需要甚麼願望。我所希望的事物只要努力便能達成,所以不需要借助外力來達成甚麼愚蠢的願望!」
  
  「但是……」
  
  拓馬忍不住也跟著對方的步伐走上前,還想再說些甚麼時,山下已經回首冷冷地制止了他。
  
  「我不管你們人形之間有著甚麼樣的爭鬥或恩怨,總之,一但事情解決了,你就盡快從我眼底消失。」
  
  「主人,我…」
  
  「聽好,這不是願望,而是命令。命、令!嗯?」
  
  鏡頭前專用的超級職業魅惑笑容,竟是讓拓馬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話語,只能眼睜睜看著山下擺擺手,回自己房間休息睡覺去了。
  
  「………主人……?」
  
  
  
  *
  
  
  
  『吶,父親大人…為什麼您要創造出12個人形呢?』
  
  四處散落著未完成的人形頭骨與肢體的工房裡,一名穿著白禮服,有著燦金髮的美麗少年正一臉好奇地看著男人手邊正在進行的工作。
  
  那名看不清相貌的男人仍專注在手邊未完成的工作,輕輕微笑著:
  
  『那是因為…在沒製作出最完美的人形之前,你們每個人都是我心愛的孩子們啊。』
  
  側頭,白禮服少年不解地趴在工作台上望著男人,問道:
  
  『那…如果父親大人製作出最完美的人形了,是不是就不需要我們了?我們…就會被拋棄了嗎?』
  
  『傻孩子。我怎麼會拋棄你們呢?』
  
  伸手,男人溫暖厚實的大手覆在少年頭上,安撫似地摸了下。
  
  『你們每個人都各自擁有不同的靈魂,不同的性格…總有一天,你們都會各自發現到自己存在的真正意義。而我,不過是給了你們這些徬徨迷路的小羊們,一個暫時的棲身之所罷了……』
  
  『父親大人……』
  
  拉住男人粗糙佈滿厚繭的手,少年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滿是依戀地牽握住對方。
  
  『試著靜下心來,好好傾聽自己內心深處的的聲音吧。這樣你就會發現到,你心底真正祈求的願望到底是甚麼…也只有真實面對自己,不再逃避,你們才能從人形成為最完美、獨一無二的………』
  
  
  
  「……獨一無二的…?」
  
  猛然睜開雙眼,山下躺臥在床上瞪著一片漆黑的房間天花板,感覺自己的背部滿了冷汗。
  
  ……那是甚麼?
  
  夢?
  
  為什麼感覺…像是拓馬那傢伙過去的記憶?
  
  撫著頭,從床上坐起身來的山下回想起剛剛夢境中的內容,雖然夢中那個人形師的男人身影無法仔細看清,但,那時陪伴在他身邊的白禮服少年,確確實實就是拓馬本人沒錯。
  
  但,為什麼自己會做這麼奇怪的夢?
  
  難道是拓馬故意讓自己夢見的嗎?
  
  倘若真的是這樣…那又是為什麼……?
  
  想起這幾天自己只要睡覺時,拓馬肯定都會寸步不離的守在自己身邊,即使人形並不需要睡眠也不會感覺疲累,但,為了可以就近隨時保護自己,他不管怎樣都會跟自己待在同一個房間裡頭。
  
  所以,當山下伸手打開床頭櫃的檯燈並打算問問拓馬關於剛剛那個夢的事時,在亮著微光的房間,目光搜遍了所有角落卻都找不到拓馬的身影。
  
  懷著滿腹的疑惑,山下走下床,並打開房間內的電燈,確定了拓馬的確不在房間內時,伸手拉開房門,走到同樣一片漆黑的客廳,試探般地呼喚道:
  
  「…拓馬?」
  
  沒有任何的聲音與回應,像是這屋子裡從來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存在般,安靜到只能聽見自己的話語與呼吸。
  
  怪了…拓馬那傢伙不是說他的其他競爭夥伴想要我的命,所以他必須隨時待在我身邊保護我…怎麼現在人卻不見了?是跑哪去玩了?
  
  搔著頭,困惑拓馬大半夜的一個人不知道跑哪去的山下也沒多想,轉身便想回自己房間繼續睡回籠覺,打算等隔天拓馬回來再問他關於那個夢境的事時,突然一股極涼的冷意自後背處傳來,同時伴隨著一道寒透心扉的陌生冷漠嗓音。
  
  「…傲慢的、狂妄自大的人類啊……你的願望,是甚麼?」
  
  「!!」
  
  錯愕地猛一轉頭,山下還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自己的咽喉便已被一道極猛烈的力量給狠狠扼住,幾乎像是要捏斷他的喉嚨般,用力極猛。
  
  「………」
  
  雙手抓住那扼住自己咽喉的那隻手,山下極力掙扎著,然而對方卻像是完全不為所動般,力道並沒有絲毫的放鬆…連整個氣管都被壓迫,完全被中斷了呼吸權利的山下,只能在對方冷酷的眸光注視下,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
  
  在徹底失去最後的意識之前,殘留在山下腦海裡的,是一雙與拓馬那紫水晶般瞳眸截然不同的,如深海般湛藍的藍寶石雙瞳……
  
  
  
  *
  
  
  
  「唷!阿俊。怎麼今天只有你一個人?你身邊那個很冷又表情兇惡的保鑣沒跟著你啊?」
  
  深夜的池袋公園,又是照例的夥伴聚會。
  
  「…勇介才不是我的保鑣。」
  
  弱弱地辯解著,男孩試圖解釋,只是大家打鬧的聲音一下子便蓋過了男孩微弱的嗓音。
  
  其中一名為首的,被眾人叫做阿誠的男子,更像是對待自己弟弟一般,寵溺地伸手弄亂了他的頭髮…
  
  「是是是…那小子不是你保鑣,是你喜歡的人,對吧?」
  
  就在眾人打鬧成一團的當下,遠遠,有道人影輕巧的步伐踩在地面就像貓一般,一點聲響都沒有。
  
  一身雪白的少年搭配上那頭醒目的燦金色頭髮,在這深夜的街頭,美麗到像是末世紀的天使降臨一般…
  
  少年緩步走向人群之中正被眾人開玩笑捉弄著的一名男孩,男孩生澀的笑容與困窘的表情更是引來一旁看似不良少年的群眾哄堂大笑。
  
  然後,在不知道甚麼時候安靜下來的眾人面前,白衣少年來到了男孩眼前。
  
  側頭,那張難以分辨其性別的美麗容顏上,對著男孩緩緩綻放了一抹溫柔的笑靨…
  
  「──水野 俊……是吧?你就是,勇介在這個世界的唯一主人…?」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活下去!
  
  如朝露當中甦醒而來的大地,即使不堪,也擁有無敵般旺盛生命力的雜草。
  
  在放棄之前,請先讓自己毫無後悔的活過一遍。
  
  
  
  *
  
  
  
  『───如果可以實現一個願望,代價卻是你的性命,你會相信嗎?』
  
  剛結束取材,晚點已經沒有其他預定事情的山下,才和同團的夥伴分開,馬上又接到來自大親友的來電。
  
  一接通手機,劈頭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句讓他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問話。
  
  「蛤?」
  
  一邊往自己的口袋摸索鑰匙,山下站在停車場中自己的車子旁,努力的想找自己的汽車鑰匙,同時不忘朝電話那端不知道又吃錯了甚麼藥的大親友回話:
  
  「仁,你今天的藥還沒吃對吧?給我吃了藥,確定可以跟我正常對話再打給我。再見!」
  
  說著,山下也不給電話那端的赤西任何辯解的機會,逕自的掛了電話。
  
  只是,才剛掛斷沒兩秒,手機鈴聲又再度輕快的響起。
  
  動作俐落的翻手接通,山下還沒開口,話筒彼端已經傳來剛剛被掛電話的赤西氣極敗壞的叫聲:
  
  『死P!你居然掛我電話?!』
  
  「哦,看來恢復正常了。怎麼?剛剛你是又看了哪齣恐怖片了嗎?」
  
  全然一點沒禮貌掛人電話的反省意味都沒有,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山下大魔王索性放棄找車鑰匙的舉動,直接靠在自己車子旁拿著手機聊起天來。
  
  『甚麼正常,我一直都很正常好嗎!』
  
  嗤笑,山下一臉很帥氣的姿態但也同時飽含鄙夷的語氣,冷冷回應:「光就你這句話而言就足夠證明你不正常了。」
  
  語畢,像是早已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山下立刻將手機遠離自己的耳邊。
  
  果然,耳機才剛離開山下耳畔不到10公分的距離,完全不需要開擴音模式便能清楚聽見電話彼端對方所傳來的暴怒吼叫…可見這場景已經演練,甚至重複過無數次了吧?
  
  『渾蛋!跟你這小子根本完全無法對話。算了,不找你商量了!我打電話找優去!』
  
  活像個賭氣的孩子般,電話那端的赤西氣沖沖地掛了電話。
  
  「…嘖!這沒耐性的笨蛋。」
  
  看著掌中已經恢復到待機模式的手機畫面,山下伸出空著的另一手,攏起散落在額前的瀏海,回想起剛剛赤西劈頭便詢問自己的話語,唇邊驀然泛起一抹淺揚的笑意。
  
  「用性命來換取一個願望…?───哼,愚蠢。」
  
  睥睨的,帶著譏諷意味的淺淡低語,伴隨著山下唇畔那抹足以讓見者血液為之凍結的冷酷笑意,緩慢地自那性感豐潤的雙唇溢出。
  
  只是,那抹深不見底的冰寒冷酷只是轉眼剎那,隨著他像是想起了甚麼般,收起手機,戴上墨鏡,轉身朝停車場的另一個方向走去時,那與大眾偶像全然不符的陌生面貌早已蕩然無存……
  
  
  
  *
  
  
  
  踏進這喧鬧的遊戲場中,帶著墨鏡與帽子的山下遠遠便望見了他所要找的人。
  
  那人有著一頭漂亮的燦金色頭髮與牛奶色的白皙肌膚,再加上一張傾國傾城的容貌和纖細的軀體…如果對方沒說,應該會有不少人錯認了他的性別才是。
  
  少年穿著一身潔淨的白衣,正站在遊戲場內部附設的跳舞機前,在他周遭則是圍滿了好奇與看熱鬧的人潮,驚嘆聲與羨慕聲隨著少年如蝴蝶一般優雅輕盈而又美麗的動作此起彼落,少年更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疲累一般,不論音樂曲子如何變化,不管節奏的快慢緩極,他總能從容輕鬆應對,更隨著音樂的每一道節拍而在眾人面前秀出那足以媲美專業舞者的華麗舞姿。
  
  山下找了個比較沒人又視野比較清楚的位置坐下,背倚著遊戲機台,耳邊雖然不斷充斥著遊戲場中轟隆隆的音樂和各式各樣的效果音,但他卻毫不在意,以欣賞觀望的姿態,隔著墨鏡,凝視著那如天使般美麗純潔的白衣少年。
  
  雖然山下只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的發展,不過,那正熱中於舞蹈的白衣少年卻像是察覺到甚麼般,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轉頭凝向山下所在的方向,一絲誤差都沒有,筆直的與山下隱藏在墨鏡後的目光互相對上。
  
  「………」
  
  不管音樂是否還在繼續進行,也不理會周遭圍觀人群不解地叫擾著要他繼續,白衣少年只是靜默地跳下機台,鑽過人群,然後,跟著同樣也起身轉頭走出去的山下背影,一前一後地離開了這遊戲場。
  
  「…主人,您結束了工作了嗎?」
  
  追上走在前方的山下步伐,白衣少年急忙拿出先前對方拿給自己要自己代為保管的汽車鑰匙遞給對方。
  
  「啊啊。不過還真看不出來,身為人形,你居然有那麼靈活俐落的身手…看起來簡直就跟真人沒兩樣嘛,拓馬。」
  
  單手接過白衣少年遞過來的鑰匙,山下側頭望了一眼身旁美麗如花的少年,實在難以想像對方的真實身分居然是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人形…
  
  隱藏在衣服底下的不但是用冰冷的象牙素材所製造而成的軀體,那每一個關節與細小的接縫都讓山下最初看到時都忍不住既驚訝又驚嘆。
  
  「這一切都要感謝父親大人。如果沒有父親大人創造出我,我也無法再度繼續跳我最喜歡的舞蹈……」
  
  聽著拓馬似想起甚麼般露出幸福且甜美的笑靨時,山下卻靈敏的捕捉到對方話語中的一絲異樣。
  
  步伐不自覺地慢了下,山下望著沒察覺到自己停下腳步而逕自走上前去,甚至超越了自己的白衣少年。
  
  ……繼續?───甚麼意思?意思是說,他被製造成人形之前,也是在跳著舞嗎?但…這明顯說不通,不是嗎?
  
  「主人?怎麼了,發甚麼呆?」
  
  突然近距離湊到自己面前的面孔讓山下嚇了一跳,回過神,發現拓馬正一臉疑惑地歪頭看著自己。
  
  「接下來您要直接回家嗎?還是有要去其他地方…───!!」
  
  問話還沒說完,拓馬像是發現到了甚麼般,猛然轉頭瞪著一旁的大廈屋頂。
  
  那眼神,凌厲冰冷到讓山下一瞬間產生了眼前的拓馬是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般…
  
  「……主人,若是可以的話,還是請您回家吧。」
  
  沒有吭聲,山下同樣抬頭往拓馬視線的方向看過去,大廈頂端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除了背景湛藍到讓人眩目的藍天和在大樓玻璃上折射出點點光芒的陽光外,山下甚麼都看不到。
  
  「…怎麼,又是你所謂的競爭對手嗎?」
  
  「…嗯………只要您還是我的主人一天,就隨時會有人盯上您,打算伺機奪取您的性命…」
  
  表情有些落寞,拓馬卻仍是乖巧地點了點頭:「雖然我不覺得勇介會是那樣子的人,但…人形為了增強自己的力量而殺害奪取其他人形主人的靈魂,這種先例也並不是說沒有………所以,雖然這麼做或許會讓主人你覺得很煩,但,還是請您允許我能夠盡量寸步不離的待在您身邊保護著您。」
  
  滿臉黑線,被一個外表比自己還要瘦弱纖細看起來更是完全不堪一擊的美少年說要保護自己,山下真覺得這世界是哪邊出了問題了?
  
  就算說自己只是個普通的人類,而對方是擁有神秘力量的人形,但,怎麼看都不對勁吧!
  
  「…隨便你,不要給我製造麻煩就好。」
  
  按著自己太陽穴,山下頭痛地想著:自己當初幹嘛沒事那麼無聊,以為那只是可笑的整人遊戲,更順著對方話語以為可以獲得一個免費僕人來使喚而去轉動發條…
  
  結果卻似乎讓自己捲入了甚麼人形彼此之間的爭鬥裡面去了…?
  
  雖然說拓馬那小子也答應只要他贏了這場勝負,並取得了對方的靈魂跟力量後,做為報答,他會給自己一個免費的實現願望機會…不過,照這樣看來,自己也有很大的機率在拓馬贏得勝負前便先被他的競爭對手暗中做掉。
  
  一樣,都是拿命來做為賭注的超高價願望啊……
  
  「嗯!拓馬一定會好好保護主人,然後成為父親大人期望中最完美的人形的!」
  
  「父親大人啊……」
  
  苦笑,對拓馬動不動便掛在嘴邊的“父親大人”感到一絲的無奈,山下真覺得,到底是所有的人形都對製造出自己的人形師有著盲目崇拜般的戀父情結,還是他眼前這個人形的情況特別嚴重?
  
  將視線自大樓頂端收回,山下再度邁開步伐走上前去。
  
  而拓馬,也在不放心地又看了一次毫無異狀的大樓一眼後,才小跑步地追上已經走在前端的山下背影…。
  
  隨著那兩人的身影逐一遠去,位於路邊的大廈頂端某處,一道黑霧閃現,一名穿著一身黑衣的金褐髮少年,表情漠然冷酷地凝視著地面山下跟拓馬的身影,然後,不發一語地再度化成一團黑霧消失離去。
  
  
  
  *
  
  
  
  午後,熙攘的圓形廣場,來來往往的遊客與人群,在地面奔走尋找食物的鴿子偶爾被路人驚嚇而潮湧飛起…
  
  一名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表情稚嫩怯生的男孩卻拿著畫筆,一筆一畫地勾勒出活靈活現的構圖。
  
  圖中的主角有人、有動物、有建築物、有風景…男孩甚麼都畫,畫甚麼都很相像,被譽為天才少年畫家。
  
  他是“水野 俊”,也是和山下一樣,都是王者人形所選上的唯一主人。
  
  「……又在畫了嗎?」
  
  突如其來自耳邊響起的淡漠嗓音讓男孩有點畏懼地瑟縮了一下,但,他隨後便馬上放鬆了。
  
  回首,朝向身後正雙手抱胸,倚靠在一棵大樹下姿態的金褐髮少年露出欣喜的笑容。
  
  「歡迎回來…勇介。今天,也一樣是去視察對手的狀態嗎?」
  
  「…啊啊。」
  
  似乎不是很想談論這個話題,金褐髮少年冷淡慵懶地閉上了雙眼。
  
  那名叫阿俊的男孩也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微笑著,調轉身子,繼續他剛剛未完成的畫。
  
  他知道,只要自己的背後有對方存在,自己甚麼都可以不用擔心。
  
  即使看不到,阿俊也知道,這個上天賜給他的天使,一定有一雙非常漂亮的大翅膀…總有一天,一定會帶領自己親眼見證到所謂的天堂!
  
  背著勇介繼續作畫的阿俊,又換了一張新的白紙,一筆一筆的輕輕勾勒出逐漸熟悉的輪廓……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的和平。
  
  然而,雙方面的人都還想不到,真正戰爭的序幕,現在才要開始───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巴黎羅浮宮美術館。
  
  不管是平日還是假日,總是擠滿了人山人海過路遊客的世界知名美術館,此刻卻空無一人。
  
  別說遊客,連基本的售票員和門衛一個都沒看到,寂靜無聲的像座死城。
  
  此時,通過那拱門般的步道,一名金褐色頭髮,擁有著一雙海洋般湛藍雙眸的黑衣少年,卻突兀地出現在這靜謐到連一丁點聲音都沒有的廣場。
  
  只見他緩步前進著,更當著熾陽正烈的晴空抬頭徒勞地試圖看完整個大廈,面無表情,甚至可說是冷酷漠然神態的他,也忍不住感覺到人類造物上的驚奇。
  
  沒有任何表情,連平日總是人滿為患的羅浮宮為何此時此刻會連個遊客,甚至售票員,空中飛翔的鴿子、烏鴉…等生物一個都沒看到的此刻,他端正而淡漠的臉上也不曾出現一絲的困惑。
  
  因為,他知道,這個仿造羅浮宮所建造出來的領域,不過是另一個和自己一樣,同為王者人形身分的白衣美麗少年所製造出來的。
  
  所以,站在原地,面向極寬大的廣場對面,宏偉的羅浮宮正面也依然在這個虛擬的天空映襯下像個城堡一樣矗立著。
  
  羅浮宮的外觀就形如一個巨大的馬蹄形,同時它也是歐洲最長的建築,其長度比三個平放的對接起來的埃菲爾鐵塔都要長。
  
  就是在美術館翼樓之間的百萬平方英呎開放廣場,在寬度上也無法和它正面的寬度相比。
  
  如此宏偉壯觀的建築物內,也藏匿著這世上最珍奇貴重,總數多達將近五十萬件的藝術品。
  
  而羅浮宮裡最有名的三樣東西不外乎就是“蒙娜麗莎”、“米羅的維納斯”和“勝利女神”。
  
  雖然黑衣少年自認自己並不是甚麼高雅人士,對藝術品相關的基本知識倒還是有的。
  
  但,也只限於上述的那三大絕世逸品。
  
  所以,搞不懂明明就是對方說有話想找自己談,但偏又約自己來到這個他所構建出來的私人領域時,黑衣少年漠然的臉上也微微顯現一絲的不耐。
  
  畢竟,從過去以來,兩人的性格、喜好跟品味,一直都是相差甚遠。
  
  就連這種惡趣味,充滿了文藝復興氣息的古典美術館,就算先不提裡面豐富的藏物,也明知它本身就已經是個極具歷史價值的建築物…但,同樣也一直都不在黑衣少年欣賞的範圍內。
  
  穿過入口處那被世人毀譽摻半的玻璃金字塔,黑衣少年沿著那個有名的樓梯往下走,進入深藏在金字塔下面的正廳。
  
  來到地下的正廳,一個寬大的空間漸漸從陰影中顯露出來。
  
  地下大廳是用暖色的赭色大理石建成,以便和上面羅浮宮正面的蜜色石頭相協調。
  
  若是在現實世界,這地下大廳從早到晚大都人聲鼎沸。
  
  現在則不然,大廳空無一人,漆黑一片,整個大廳籠罩在陰冷、墓穴般的氣氛裡。
  
  「………果然是惡趣味。」
  
  呢喃地嘀咕了一聲,黑衣少年持續前進,走在這虛擬羅浮宮畫廊高得出名的天花板下,沿著那寬敞的空間,一路來到巨幅名畫林立的大畫廊。
  
  大畫廊一直以來都是羅浮宮最受歡迎的地方,就像個走不到盡頭的長廊。
  
  然後,沿著指示告牌,來到了國家展示廳。
  
  而黑衣少年要尋找的那個人,正穿著一身純淨的白衣,垂肩的燦金髮絲柔軟地披散在潔白的脖子上,仰著頭,優雅佇立的少年身影,漂亮虛幻到像是膜拜著聖子的天使。
  
  來到白衣少年身旁距離兩步左右的距離,黑衣少年並沒有出聲叫他,反而是將視線轉移到對方從剛剛就一直目不轉睛凝望著的巨幅畫像上。
  
  畫像是達文西眾多著名的油畫之一‧蒙娜麗莎。
  
  畫上女子噙著一抹優雅卻又說不出是何種意味的神祕笑靨,雙手交疊,如同穿越現有時代,凝向更遙遠彼方的溫柔目光…
  
  看著她,黑衣少年還想不通這明顯有點體積與重量的大媽到底哪裡值得身旁的那傢伙目不轉睛地觀看著…
  
  不過,正因為長期以來兩人的審美觀便一直格格不入,所以,即使內心對身旁那個同為王者人形身分的拓馬有著再多的理解不能,他也頂多只是沉默地在內心發發牢騷罷了。
  
  就這樣維持了好幾分鐘的沉默,終於,那名為拓馬的白衣美少年開始有了動作。
  
  突然往後退開了一步,仍維持著仰望那畫像的姿態,清脆悅耳的嗓音在這寂靜的展示廳中迴盪。
  
  「勇介,你知道嗎?這幅畫…帶有強烈的魔性氣息呢。」
  
  完全是風馬牛不相關的話題,名喚勇介的黑衣少年伸出左手搭在自己的後脖頸上,抬頭再度仔細的看了下那幅畫,一臉不以為然。
  
  「是嗎?───我只看到一個中年發福的大媽在莫名奇妙的笑著而已。」
  
  輕笑。
  
  如銀鈴般動人心弦的笑聲,夾雜著一絲無可奈何的笑意。
  
  「如此珍貴名畫被你這一點藝術細胞都沒有的傢伙給如此批評…真是糟蹋了。」
  
  「…不好意思。我天生就不是搞藝術的料!」
  
  冷冷回話,和拓馬擁有截然相反的特質,全然一點感性成分都沒有的勇介純粹以理性觀點來看待這幅畫。
  
  說到底,他也不過誠實的說出自己的想法跟觀點罷了。
  
  「………」
  
  沒有吭聲,似乎已經放棄再以感性來朝對方進行思想洗禮,拓馬無聲地沉默著。
  
  於是,又是一陣漫長到讓人覺得快要窒息的靜默。
  
  然後,拓馬突然轉身,改面向著身旁那同為王者人形,也是自己競爭對手的勇介。
  
  伸出手,滿臉溫柔燦笑地做出邀約狀:「…一起,跳隻舞吧?勇介。」
  
  沒意外的看到對方轉過頭來臉上那一臉嫌惡的表情,不過,拓馬卻沒給他拒絕的機會,戴著絹絲白手套的手已經拉過對方戴著天鵝絨黑手套的手,掌心對著掌心交握,同時將左手輕輕地搭在對方右肩上。
  
  「…勇介的身高比較高,所以你來跳男生的舞步,我就委屈一點,跳女生的舞步好了。」
  
  「喂!」
  
  滿臉不耐,勇介一點都不想配合對方,剛想縮回手,周遭已經響起了華爾滋獨特的三拍子舞曲,而拓馬也已經有了動作…
  
  「…看在勇介一點舞蹈細胞都沒有的份上,我們就先用基本舞步好了。」
  
  青筋冒出,根本是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的勇介火大地想甩開對方的手好結束這一齣鬧劇時,拓馬已經邊數起拍子邊帶領他熟悉起舞步了。
  
  「勇介你聽我的指揮。左腳先前進,對,然後右腳向側開,左腳併到右腳旁,右腳後退,左腳往後滑至側邊,右腳再併到左腳旁…對,就是這樣。再來一次!」
  
  「等、等等…」
  
  完全是一整個手忙腳亂的勇介,一手牽著拓馬的手,一手扶在對方腰間,還要記舞步,更要配合音樂的節拍…整個就是讓他手足無措。
  
  如果不是人形不會有淚水也不會流汗,勇介百分百肯定自己現在絕對會急出了滿頭大汗。
  
  「笨蛋!勇介你又踩到我的腳了。」
  
  好在人形沒有痛覺,不然腳不被你踩爛才奇怪!
  
  「對、對不起…」
  
  氣勢全失,勇介像個挨了老師罵的學生,急急道歉。
  
  全然忘記會有現在這情形,全是對方不管自己意願如何,一意孤行的結果。
  
  
  經過幾次反覆的練習,已經漸漸掌握到要領與抓到拍子的勇介,終於不再踩到拓馬的腳時,還來不及鬆一口氣,對方緊貼在自己耳邊的話語卻又讓他產生了數秒鐘的僵硬。
  
  「───勇介,我想成為最完美的人形。成為父親大人最值得驕傲的孩子。」
  
  低著頭,勇介看著此時此刻正在自己眼前,更是在所有人形當中,擁有超凡超俗般驚人美貌的拓馬,緊接著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
  
  「我知道。」
  
  然後呢?
  
  勇介知道對方找自己絕對不是只是要重申這個眾所皆知的事實,一定,有更重要的事要跟自己說吧?
  
  「…但,我現在的力量,不足以成為彰的對手。───即使他已經被封印,他的力量依然遠勝過你我。」
  
  此刻,勇介已經了然於心。
  
  「所以?你希望我幫助你,聯手一起奪取彰的力量?不可能!」
  
  勇介連考慮也不考慮,狠準直白的拒絕。
  
  姑且不論自己跟彰私底下的交情,光是要他做出二對一這種一點都不公平的行徑就足夠讓他有否決的理由。
  
  「不…我也知道,要你跟我聯手一起對付彰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這次要找你談的,是關於你我兩人之間該分出個勝負的事。」
  
  一黑一白,兩道此刻仍相依相偎隨著音樂飄然起舞的身影,在這名畫林立的國家展示廳中,如雙蝶共舞,優雅迴盪。
  
  「……你想怎麼做?」打一架,直接以力量的強弱來決定這場勝負嗎?
  
  沒有回答,傳入勇介耳中的,是一如既往悠揚的樂聲。
  
  突然間,勇介覺得自己被一股力量猛然地推開了,踉蹌地退了幾步。
  
  氣悶,抬頭正想吼對方到底是在幹甚麼,目光接觸到對方身影的瞬間,卻怔住,瞬間啞口無言。
  
  拓馬一個人在這華麗的國家展示廳當中展現了姿態優雅華麗的獨舞。
  
  旋轉著,再旋轉著,重覆旋轉著…如精靈般輕盈的白色身影,化作一圈又一圈亮白的光暈,美麗到…幾乎刺痛了勇介的眼。
  
  「───選擇主人吧,勇介。」
  
  迷茫的、如同悠遠空界彼端傳來的聲音,一字一句都狠狠揪著勇介的靈魂,帶著莫名的痛。
  
  「一直以來,王者人形都沒有選擇過任何一個主人。那是因為,我們都認定唯一的主人只有父親大人一個人…可是,若是這樣繼續下去,我們誰也無法成為父親大人期望中的,最完美的孩子。」
  
  弓身,如垂死的白天鵝,拓馬伸長了雙臂,飛身跳躍,背上的黑白雙翼也在那瞬間張開,剎那間抖落滿室的漫天白羽及黑羽。
  
  「選擇主人,以自身的所有力量與主人的靈魂為最後獻祭,一分勝負吧!最後留下來的人,不論是你,還是我,都可以擁有足夠的力量和彰相抗衡。然後───」
  
  隔著無數飄飛的落羽,勇介隱約望見,拓馬懸浮在半空中,同時伸出那雙戴著絹絲白手套的手,捧起自己的雙頰,溫柔而冰冷。
  
  「你跟我,還有彰…便能在父親大人的慈悲之下,獲得永生的解脫───…」
  
  一陣狂風吹起,漫天的羽毛遮蓋住眼前的所有視線,勇介想抓住對方那彷彿在預告些甚麼的雙手,伸出手去卻撲了個空。
  
  當狂風終於平息,重新恢復視野的勇介,發現周遭已經是一片廣闊無垠的空白。
  
  沒有美術館、沒有國家展示廳、沒有動人的樂聲……甚麼都沒有。
  
  僅只是一片的,徹底的…空白。
  
  「………」
  
  目光茫然地低頭看著自己戴著黑手套的手,勇介不知道也不明白,自己剛剛那一瞬間,伸出手去到底是想抓住些甚麼…只感覺,有種空洞的虛無感,在自己胸口處不斷的被放大。
  
  …拓馬……?
  
  
  
  *
  
  
  
  「…時間是個殘酷的東西。隨著時間的流逝,當所有都已不再存在,而自己卻還一如以往的身處在這個地方時…小彰不只一次的覺得,時間對我們人形來說,真的是一種很殘忍的折磨。」
  
  聽著那木質鞋跟平穩地踩踏在一片幽暗的大理石長廊中的聲音,坐在蒼色高背柚木椅子上,穿著翠色禮服的漂亮少年,嘴角邊隱隱揚起一抹譏諷般的笑意。
  
  一邊在心底默數著腳步聲,彰噙著一抹含帶血腥意味的冷笑,一邊將左腿區起踩踏在椅子上,並將下顎靠置在左膝蓋上方,瞇起那雙琥珀色的魔性瞳眸,打量著緊閉的門扉外,那正逐漸逼近的腳步聲的主人。
  
  「…吶,“父親大人”…你的願望,到底是甚麼呢?真的只是希望製造出一個最完美的人形那麼簡單嗎?」
  
  視線緩緩上移,幽暗而隱密的房間內,沒有一絲的光亮,縱是如此,彰的目光依然準確而無誤地捕捉到房間內部,那位於階梯之上,端坐在一巨大王座上的白骨。
  
  呢喃地低語。
  
  像是詢問對方,也像是在問著自己。
  
  「又或者…你跟小彰一樣,只是在單純地享受觀看著人形們互相殺戮爭鬥的快感呢?」
  
  沒有回答。
  
  彰也早就知道這是一個永遠沒有答案的問題。
  
  雖早知如此,他每次來到這裡,卻總忍不住的想再詢問一次。
  
  「吶…“父親大人”。如果說這世上的每一個生命甚至物品都有其存在的理由和權利…那麼,你能告訴我,我們人形存在的意義是在哪邊嗎?除了成為供你玩賞的道具外……還有,其他的意義嗎?」
  
  斜起一邊嘴角,彰眸光低斂。
  
  腳步聲已經完全停下,彰知道,那腳步聲的主人就隔著那麼一扇門,佇立在這房間的彼端。
  
  隨著門扉的輕輕開啟,光線自那逐漸展開的門縫不斷流洩而入,最後,更在門戶大開的當下,照亮了這室內一地的幽暗。
  
  門外佇立者一名高挑且身型優雅的金髮青年,一身的白衣禮服,更襯得他像童話故事中走出來的王子一般,風度翩翩。
  
  他並沒有走進室內,只是維持著站在門口處的姿態,萬分恭敬地朝屋內仍坐在高背柚木椅上的彰行了一個無比標準的宮廷禮。
  
  「…彰大人,拓馬大人和勇介大人的對決已經到了最後關鍵時刻。您要移駕過去進行勝負的最後確認嗎?」
  
  金髮青年並沒有聽見回答,直起身軀疑惑地看著對方的那一瞬間,他只看見,那名叫“彰”的漂亮少年,低著頭,長長的棕色瀏海遮住了他的視線,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但,隨著那兩瓣粉嫩顏色雙唇的弧度往左右緩緩逸開,剎那間卻讓金髮青年產生了一種從腳底冷到頭皮都在發麻的陰冷顫慄感。
  
  「…終於要迎來這一刻了嗎?小彰可是~非常~的期待唷♡」
  
  僵立在原處,金髮青年只覺得背上不斷有冷汗滑落,眼睜睜地看著那有著一張天真無邪漂亮面孔的少年,一邊低語地說著“不知道會是誰來當我最後的對手呢…啊~真讓小彰期待♡”,一邊蹦蹦跳跳地經過自己身旁。
  
  然後,再見他徒手便將眼前空無一物的空氣劈出一道可以通往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的異空間,走進去,隨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那異空間當中,那做為入口的縫隙也隨後緩緩癒合,並消失無蹤。
  
  像受到了極大的衝擊般,金髮青年有些腿軟地將背靠著門,摀住臉,一臉的狼狽,同時像是鬆了口氣般,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接著,四周重新恢復了寂靜。
  
  連呼吸喘息聲都沒有,死一般的,寂靜───…
  
  
  
  
  
  
  
  後語:
  
  其實蒼黑的斷章後應該接續《新綠之章》的,不過因為礙於我寫文時間有限,再加上當初投票結果關係,所以我還是直接跳過《新綠之章》,來寫《露草之章》了…(乾笑)
  
  那,下一回應該就會開始慢慢更新《露草之章》的情節。
  
  結局前也會同蒼黑那時候一樣,依據大家投票的結果來決定露草的結局和後面劇情的走向(也就是開啟會《偽物之章》或《真實之章》二選一)
  
  嗯…大概就這樣了吧(繼續乾笑)
  
  那,《露草之章》中再見了~XDD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推開那扇厚重的寶石大門,一身青翠、穿著隨性的漂亮少年又一次的踏入這只屬於王者人形所創建出來的領域。
  
  與往昔不同的是,這次門後面沒有人形的骨骸,沒有高高在上代表身分地位的王座…甚麼都沒有。
  
  映入那翠衣少年眼底的,是一片一望無垠的藍天,以及正閃耀著珍珠白顏色的沙灘,和,湛藍到讓人幾乎心醉的海洋。
  
  而他要找的那個人,一頭被風吹得狂亂的金褐髮絲,一襲黑衣,正背對著自己,若有所思般地凝視著那片潮起潮落的藍海。
  
  琥珀色的琉璃瞳眸看著對方站在那白淨沙灘上的孤獨背影,那張精緻的臉龐竟緩緩揚起一抹了然於心的笑意,上前,如同私交甚篤的好友,自對方背後一手環搭上他的肩膀,黏膩像極了撒嬌的嗓音伴隨著隱約的笑意在對方耳畔響起。
  
  「小彰聽說了唷~勇介這次又輸給拓馬了~~~」
  
  被那翠衣少年親暱地喚著名字的金褐髮黑衣少年,聞言轉頭,正好對上對方在極近距離下將下巴整個靠在自己右邊肩膀上的棕色頭顱。
  
  皺眉,沒去伸手推開,那清冷的嗓音卻無情地淡淡吐出兩個字:「滾開。」
  
  對黑衣少年的冷淡不以為意,翠衣少年反而吃吃地笑了起來,伸出另一隻手,以雙手自對方背後環抱著他的姿態,將對方摟抱在自己懷裡。
  
  「勇介好無情~明明小彰就是怕勇介會傷心才特地來安慰你的~~」
  
  跟語氣完全不搭嘎的台詞,在這名為“彰”的翠衣少年口中說出,卻成了一種理所當然的存在。
  
  「……你要真會怕我傷心,就不會做出殺害無辜人類,拋棄王者人形資格的這種事。」
  
  面對那黑衣少年責難似的指控,彰依然維持著嘻笑的表情,將視線從懷中的友人身上轉向對方目光所在之處。
  
  「因為啊~小彰不適合也不想當王者人形啊~小彰既沒有想做的事,也不想去實現人類那貪婪無止盡的欲望。小彰啊,只想自由自在的生活著,看看藍天、望望碧海、吹吹微風、輕鬆自在的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勇介低頭看著自己腳底下的白色細沙,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珍珠粉末與貝殼碎片,耀眼到讓他覺得炫目的地步。
  
  「……如果那是你的願望,我可以幫你實現。」
  
  靠在對方胸膛上的後背隱隱傳來一道細微的震動,雖然沒有聽見聲音,但勇介也知道,對方正在悶笑著,彷彿自己說了一個甚麼好笑的笑話般。
  
  「不。那不是小彰的願望唷~小彰只是,厭惡受到擺佈與控制罷了。勇介也知道的不是嗎?不論是王者人形或者其他人形…終究也只是人形師所創造出來的玩偶罷了。」
  
  抿唇,勇介默不吭聲。
  
  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
  
  「不管是人形與人類之間的羈絆,還是人形與人形之間的互相廝殺奪取力量…小彰都沒有興趣,也不想參與其中。」
  
  「…但你明明就是所有王者人形中擁有最優秀實力,也是最被人形師寄與厚望的!」
  
  下意識地抓住對方環抱著自己身軀的手,勇介仍試圖說服對方。
  
  只是,下一秒,卻被彰給不著痕跡地拉開,同時鬆開剛剛仍桎梏著對方身軀的雙手,往後退開一步,勇介困惑地跟著轉身回首,卻只看到對方那天真無邪氣的漂亮容顏上輕輕綻開一道燦爛的笑靨。
  
  「寄予厚望嗎…?被那位“父親大人”?」
  
  伸出戴著綠邊白底手套的右手,彰的指背溫柔地緩緩彿過對方看似冷酷兇惡的面孔,然後沒入對方髮間,感受到對方的金褐色瀏海在自己指縫間流洩穿越的細細觸感。
  
  「如果可以的話,小彰最不想傷害的就是勇介呢~可是,“父親大人”卻下令要我們人形彼此自相殘殺。只有獲得最強力量與最高榮譽的人形,才能獲得他的認可……勇介你───也在渴望著我身上所擁有的力量嗎?」
  
  說著這話的同時,彰依然是滑濕黏膩的嗓音,溫柔燦爛的天真容顏。
  
  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好友,那聽起來開朗如昔的聲音,傳入勇介耳中卻化做不知名的悲哀,剎那間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凝望著他。
  
  「所有人形中,小彰只認同勇介。如果你那麼期望的話,就來試試吧!試著找出我心底潛藏著的那唯一願望…那麼,我便將我身上的所有力量當做獻祭,以此交換。在那之前,只要有機會,我還是會繼續奪取其他人類甚至人形的靈魂……如果勇介你認為你能阻止得了我,那就來阻止看看吧。」
  
  話語頓了一頓,彰突然一臉促狹地將臉湊近對方面前,飛快地在對方唇上偷了個吻,然後趁著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又飛速退開。
  
  「或者,你對自己一個人的能力沒自信的話,也可以聯合那個嚴重戀父情結的拓馬一起來阻止我喔。啊哈哈哈哈~~~」
  
  像個開心的孩子般,彰興奮地張開雙手做飛翔狀,一邊在沙灘上奔跑起來,一邊持續地大笑著。
  
  勇介凝望著對方已經跑得很遠去了的身影,感覺自己的身體有某處像被掏空般,空虛而冷寒,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迅速地團團包圍了自己全身。
  
  空中的烈陽越來越熾熱,追逐著彰身影的目光已經受強光影響,再也看不真確。
  
  勇介伸手遮陽,再次尋找那棕髮友人的身影,但對方已然消失不見。
  
  視線所及之處只剩下一排奔跑過後的腳印,以及不斷上湧吞噬足跡的破碎海浪,還有,寂寞、空蕩、靜寂且遼闊、沒有絲毫人煙生氣的白細沙灘。
  
  
  
  *
  
  
  
  人形館內,最裡邊的一個房間,漆上了銹紅色的門扉,隨著一名蒼白秀麗的美麗少年逼近,侍奉著人形師身兼人形引路人的金髮青年,早已駐守於門前,同時在對方來到之時,恭敬地替他開啟了那扇門扉,讓那白衣美少年自行優雅步入。
  
  房間很大。
  
  裡面卻異常的幽暗,僅靠房間內正中央一座精緻華麗的枝形吊燈,由金色的粗懸鍊拉著,從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成了這房間內唯一的光源。
  
  屋內沒有多餘的裝飾,一條金紅混織而成的長地毯,從門口一路延伸到正前方,直到位於階梯之上的一個巨大王座前。
  
  在那之前,走道的兩端,分別散佈了並未整齊排列的高背柚木椅。
  
  有的椅子上端坐著沉睡中的人形,有的則是空椅…總數一共為十二個。
  
  除此之外,這房間內再無任何醒目的物品。
  
  不過,那些東西也原本就引不起白衣美少年的一絲一毫注意力。
  
  只見他筆直地,順著那紅地毯一路向前,通過那漫長的步道,登上階梯,最後在那巨大王座前面停下腳步。
  
  王座上有著一具人類的骨骸,那已成粼粼白骨的屍骸卻像被人特意安置擺放上去般,明明只剩白骨,卻仍穿著像古時帝王般的衣袍,穩穩端坐在王座上,接受底下眾臣子的景仰膜拜一般。
  
  白衣美少年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具白骨,然後,直到剛剛都給人像是無感情的人偶般美麗而端正的臉龐,頃刻間卻釋出一道絕美的笑靨。
  
  在那骨骸的腳邊落座,白衣少年無比依戀般地靠著王座的扶手,伸出雙手,如乞求甚麼東西般,小心翼翼而虔誠地捧起了那白骨的左手,並在那上頭緩緩落下一吻。
  
  「……父親大人。拓馬又來看您了……」
  
  堇紫色的雙瞳閃爍著崇拜而迷戀的光芒,悠悠低語。
  
  「這次…拓馬為您取得了黑鷺的力量與靈魂。」
  
  張開背上的雙翼,原本只存在單邊白翼的纖細背脊,現在另一邊的空缺已經被另一隻黑色的羽翼補上,形成一黑一白雙翅的罕見風景。
  
  「父親大人…請您再多等待一段時日。拓馬必定會為您取得所有人形的力量,成為連父親大人您都認可的完成品…到了那時,也是父親大人您再次復活的重大日子………。」
  
  仰頭,如景仰偉大的父親般,拓馬美麗精緻的臉龐帶著孩子般的單純,溫柔微笑。
  
  「拓馬會…好好謹遵父親大人的教誨,成為您最完美的孩子的。到了那時,父親大人您一定會好好稱讚我的…對吧?」
  
  沿著王座扶手,拓馬慢慢地爬起身,同時近身欺上那屍骸完整的白骨,柔美地凝望著那骷髏,目光深情的像在看望著這世上唯一的戀人。
  
  慢慢逼近,拓馬在那骷髏的嘴巴處輕輕地親了一下,然後依依不捨的抽身退開…
  
  「…晚安。父親大人……今夜,就請讓拓馬陪伴著您吧………」
  
  再次在骷髏腳邊坐下,燦金髮、堇紫瞳,美麗到宛如不存在這世間,猶如迷失在凡間的天使般,拓馬將頭輕輕倚靠著骷髏的大腿,噙著一抹心滿意足的柔美笑容,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隨著拓馬的雙眼輕闔,那盞枝形吊燈也宛若進入了沉睡般,自動減弱光芒,然後熄滅。
  
  世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前言:
  
  該說是我太邪惡,還是大家的想法都跟我一樣?||||||||||||||||
  
  我一開始就預定了這個結局…
  
  難得想開放雙結局讓大家選,結果還是一面倒的朝這個選項前進orz
  
  好吧,既然是天注定那就沒怨言好說了囧
  
  各位請享用愉快~(頂鍋蓋逃走)
  
  
  
  
  
  
  
  
  蒼黑之章(人形ED)
  
  
  
  目光空洞地凝視著懷中的藍澤,黑鷺腦海中一幕幕閃過與對方共同相處的時光。
  
  雖然總是意見相左…雖然自己總是喜歡挑戰對方忍耐底限……雖然人形天職就是應該服從主人,更多時候卻是藍澤在遷就著自己………
  
  就連唯一一個必須用性命來交換的願望,他竟然也用在了與他毫不相關的自己身上……
  
  你是笨蛋嗎?
  
  你是笨蛋嗎?藍澤耕作。
  
  明明…你比任何人都冷靜、聰明、絕不意氣用事、思考縝密……
  
  為何,這次卻傻得一蹋糊塗了?
  
  拿生命來交換我這個只會軟弱逃避現實,連復仇都辦不到的懦弱傢伙的自由……你是瘋了麼?
  
  抿唇,牙齒深深地陷入唇瓣裡,雖然自己此刻是個人形,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也流不出一滴淚水,但,黑鷺卻有種強烈的錯覺,彷彿這個世界的希望都已飄邈散去,從自己的身邊逃逸無蹤,一點光芒都不留給自己。
  
  「我的…願望…………」
  
  囁嚅著,黑鷺的眸光仍緊緊鎖在懷中早已沒了氣息的藍澤身上,似想將對方的模樣給深深的刻在腦海裡,烙印在靈魂上,永世不忘。
  
  為了自己的執著與仇恨,自己以實現願望的美麗謊言奪取了多少人的性命?
  
  盲目的痛著,恨著…就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也依然悲哀地哭泣著……
  
  這樣的自己,就算真報仇了,又能得到些甚麼?
  
  過去失去的…已經夠多了。
  
  連明知道自己是人形還將自己當人類看待,知道了自己真實身分也知道自己一直在欺騙他的藍澤,卻又一句話也沒過問…最後更以生命來交換解放自己心靈上的自由……
  
  本以為自己早已不在乎還會失去些甚麼,然而,看著近在咫尺的藍澤,黑鷺發現,只有眼前的這個人…
  
  看似冷酷卻又無比溫柔的這個人……
  
  不能失去。
  
  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
  
  是自己打亂了他的人生、是自己強佔了他的溫柔、是自己…奪取了他的生命。
  
  那麼…就讓自己,將一切欠他的,都還給他吧───
  
  「我的願望是…請讓藍澤耕作復活,讓他被我打亂的人生重新回歸到正常的軌道。」
  
  冰涼的手指緩緩撫上藍澤已經漸漸沒了溫度的身軀,黑鷺抬頭望著眼前的白衣美少年,淒然地笑著:
  
  「復仇與否怎樣都無所謂…要我付出身上的所有力量或靈魂做為交換也沒關係!我…只要求這一個願望。」
  
  聽著黑鷺的話語,一旁金髮黑衣少年臉色倏然一變。
  
  『黑鷺,你!』
  
  沒讓黑衣少年有將話說完的機會,原本一直都處於一片漆黑狀態的異度空間,突然之間光明大作,白衣美少年的身上激射出無比炫目的光芒,刺目到讓人睜不開眼。
  
  隨著光芒漸弱,黑鷺視線再度恢復可視物狀態時,剛剛都還一片黑暗的空間卻化作了一片無垢的純白,而那金髮黑衣少年則不知何時已失去了蹤影。
  
  四周充滿了自天空不斷飄落的白羽和鋪了滿地的絨雪,純淨美麗的像置身天堂一般。
  
  黑鷺怔怔地望著白衣美少年延展了背上只存在單邊的巨大白色羽翼,粉紅色優雅微笑的唇畔溫柔勾起一抹笑靨,伸出那戴著絹絲白手套的左手,如天使降臨一般,緩緩撫上黑鷺的右頰。
  
  『…我以王者人形之名向你承諾,必定實現你心中祈願。我也跟你保證…不再讓你承受過往的悲傷苦楚。』
  
  手腕以極優美的弧線一轉,遮蓋了黑鷺眼前的所有視線。
  
  『今後…你將成為我力量與生命的一部分。永遠、沉睡在我羽翼的保護之下───』
  
  單側羽翼高高揚起,隨即朝黑鷺及藍澤方向收攏包覆。
  
  黑鷺最後一次望了一眼猶如熟睡當中的藍澤,唇角說不出是憂傷還是欣慰的露出一抹淡笑,然後,在巨大白色羽翼的包圍之下,緩緩閉上了雙眼………
  
  沒有悲傷、沒有痛苦、沒有愛憎……如同以白色油漆將過去黑鷺染上了深重罪惡的人生全部一次抹消般,從此,永眠在這純白的美麗世界裡。
  
  
  
  *
  
  
  
  人來人往,熙攘的大街,擁擠的車道,急促的人群。
  
  街上,一對外貌出色卻活像冷戰中情侶的男女正意興闌珊,彼此頗具默契地相隔著二個手臂的距離,一前一後地走著。
  
  「…真是見鬼了。好死不死居然被抽到跟你這面癱一起被外派去支援………」
  
  如抱怨般的低喃嗓音,來自正迎著陽光往前走去的俊帥男人身後,正一手搔著頭一邊拿出手機確認有無新留言或新訊息的捲髮美女。
  
  「───這是我的台詞。」
  
  走在前端的男人冷冷回敬。
  
  有如被踩到尾巴的貓一般,緋山捏緊了手中從剛剛就沒有新消息的手機,如果那手機不是上星期才剛新買的,相信緋山自己肯定恨不得以手中的物品當凶器,狠狠砸上前面那個冷血變態冰山男人的頭。
  
  「既然這樣,你幹嘛不將機會讓出來給白石啊?!」我想跟白石在一起啊!!
  
  恨恨地咬著牙,緋山一雙美目冷冷瞪著前方男人的背影,心底怪他破壞自己跟白石兩個姊妹花相處的好時光。
  
  「……為什麼我要讓步?你自己也可以放棄不是嗎?」
  
  語塞。
  
  緋山像又被人踩了一次痛腳,臉色脹成了豬肝紅。
  
  ───渾蛋!還不是因為這次請求支援的醫院裡面有很多特殊病例…憑甚麼我要白白浪費機會給你?!
  
  悶悶地扁著嘴,雖然自己說話不饒人,但在這男人面前也沒一次討到過便宜,所以緋山只能氣悶地將心底差點飆出口的髒話又一次給默默地吞回肚子裡去。
  
  繼續跟著對方,走沒兩步,緋山眸光不經意地掃過一旁商店櫥窗,視線一下子便被櫥窗中的某個東西給吸引住了目光。
  
  忍不住停下腳步,緋山仍維持凝視著櫥窗中的物品動作,並朝走在前端的藍澤伸出了手,同時叫喚道:
  
  「───喂。」
  
  沒有回應,雖然緋山早就知道這是屬於正常反應範圍,但依舊讓她氣崩地加重了音量又呼喚一次:
  
  「喂!死藍澤!我叫你啊!!」
  
  緋山轉頭一望,原本還跟自己相距兩個手臂距離的藍澤,竟然頃刻間已經走出五十公尺外了。
  
  …這死面癱!
  
  暗暗在心底咒罵一聲,緋山跨開步伐小跑步地衝上前去,追上對方,伸手拉住藍澤的後衣服,同時用力將他往回拖───
  
  「死藍澤,我叫你等一下你是沒聽到啊?!」
  
  「……」
  
  藍澤確實是沒聽到。
  
  不過他也不打算任緋山擺佈,默不吭聲,剛想繼續往前走,馬上又一股力量將自己往相反的方向拉回去。
  
  「───緋山,你幹甚麼?」有人會這麼死拉著別人衣服不放的嗎?
  
  似乎也懶得解釋,緋山一臉像發現新大陸的表情,只是不斷試圖拉藍澤往回走。
  
  「讓你看個好東西。過來一下!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啦!」
  
  又推又拉的,緋山好不容易才將百般不情願,一臉“浪費我時間”的藍澤帶到了剛剛的商店櫥窗口前,指著透明落地櫥窗內,一名黑髮且穿著黑色衣物,長相跟藍澤極度相似的人形。
  
  「喏,我是要叫你看這個!不覺得這個人形跟你長得很像嗎?不過倒是比你俊美多了就是。」
  
  說話總不忘損對方幾句的緋山,近距離地靠在櫥窗前,仔細觀望那名靜靜坐在櫥窗內一張歐式宮廷椅上的人形。
  
  只見他雙眸緊閉,猶如陷入沉睡一般的栩栩如生。
  
  「…奇怪……是我的錯覺嗎?我怎覺得我好像曾在哪見過跟這個人形很像的人?」
  
  應該不是藍澤,而是另有其人才對……怪了,怎想不起來了呢?
  
  「……………」
  
  耳邊傳來緋山的自言自語,藍澤同樣望著櫥窗內那具沒有生命的逼真人形,怔怔出神。
  
  從第一眼看到那人形時,藍澤心中便突然湧起一種極強烈的熟悉感,彷彿自己許久之前便已經認識了對方一般…熟悉而懷念。
  
  那種感觸明明是陌生到無以為名,但,卻隱隱透著一絲的溫暖與悲哀……
  
  「…藍澤?藍澤你發甚麼呆啊你?」一個人傻傻的一直盯著那人形看還真怪詭異的。
  
  感覺自己手臂被人推了一下,藍澤回過神,眼前的仍是那依舊靜靜端坐在櫥窗內的黑髮人形,身旁也依然是那跟自己八字不合、言語犯沖的緋山。
  
  眼前的視線突然有些模糊,眼眶莫名的有種溼熱的感覺…藍澤卻說不上來那感覺到底是從何而來。
  
  「───沒事的話我們就走吧!」
  
  轉身,這次輪到緋山帶頭走上前去,落在後頭的藍澤卻是目光仍牢牢釘在那人形身上,直到前方的緋山又一次傳來不耐煩的叫喚,他才緩慢地移動步伐,將視線轉開…。
  
  
  
  其實,我們都不知道,誰是誰的救贖,而誰又是誰靠岸的港灣。
  
  如果,上天都很公平的給每個人一次機會…
  
  那麼,我能不能期待,在下一個轉角,可以再次遇上那記憶中錯失的空白?
  
  
  
  《蒼黑之章‧人形ED‧完。》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其實啊,緋山醫生雖然嘴巴總是不饒人,但人還挺不錯的。加上她人又不拘小節不做作,跟她相處在一起時還挺愉快……感覺上似乎也對主人你挺有意思的,對吧?主人。」
  
  黑鷺突如其來的問話驚醒了藍澤的沉思,只見藍澤訥訥地含糊回話,明顯心思完全沒在聽自己說話上頭,黑鷺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上前,突然伸出手摸了下藍澤的額頭:「…主人你不舒服嗎?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樣。」
  
  視線上移,正好對上黑鷺那雙墨色琉璃般的晶亮雙眸。
  
  看著眼前一臉擔憂模樣的黑鷺,藍澤的思緒卻忍不住飄回昨天在醫院裡遇到的那個女大學生身上……
  
  那時,對方自稱是吉川 冰柱,在醫院意外撞見容貌與至今仍昏迷不醒的友人‧黑崎高志郎一模一樣的黑鷺而忍不住激動地上前抓住他想確認清楚,卻沒料到被對方一臉冷然地揮開手,同時以看陌生人的姿態望著她,說他不認識她…
  
  同時,在得知自己是個醫生後,更激動地抓著自己衣服,懇求自己幫忙救他那個至今依然因為不明原因而持續昏迷的友人。
  
  雖然對淌這趟渾水沒多大興趣,但,那自稱吉川的女大學生所說的話卻讓藍澤莫名感到有些在意,並跟對方約好下班後一起去看她那名至今依然在醫院昏迷不醒的友人……
  
  到了醫院,藍澤才發現那醫院正是下午亮介跟自己提過的宇都宮醫院,而那至今依然昏迷不醒的青年,也是亮介提供的情報中極可能被暗中做手腳處理掉的青年。
  
  經由吉川引路,藍澤偽裝成是吉川的友人一起填寫探望申請並進入了那青年所在的療養室。
  
  在那邊,藍澤見到,因為長期只靠施打營養針與呼吸輔助器來維持生命的黑崎高志郎,此時此刻正一動也不動地安靜躺在病床上,蒼白而細瘦,虛弱到像隨時都會死去的可能。
  
  愣愣望著戴著氧氣罩的那張臉,雖然消瘦許多,但藍澤仍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黑鷺。
  
  不,或許該說是本名為黑崎高志郎的黑鷺本體。
  
  「…主人?」
  
  見藍澤只是怔怔地望著自己不吭一聲,黑鷺不免擔心地又叫喚一次。
  
  「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話,我幫你去請白石醫生或緋山醫生來幫你看看好了……」
  
  眼見黑鷺轉身就真的打算去叫人,藍澤連忙拉住對方的手,制止了他的行動。
  
  「不用了。我沒事……黑鷺,你…」本名真的叫黑鷺嗎?
  
  欲言又止,想要問出口求得一個真相,但,藍澤卻又有些畏懼著緊接而來的答案。
  
  如果是,又如何?
  
  不是的話,那又如何?
  
  拉著對方的手,藍澤又陷入一片沉默中,好一會,才像洩氣般地鬆開對方的手,同時站立起身。
  
  「…主人?」
  
  困惑地看著藍澤拿了房間鑰匙,似乎要出門的模樣,黑鷺也打算跟上去時,卻被藍澤制止了。
  
  「…我想要一個人好好整理一下思緒。今天你就乖乖待在房間裡別亂跑了。」
  
  「哦……」
  
  不是沒看見對方眼中和語氣裡所透露出來的失落,但藍澤卻只能選擇無視胸口的隱痛,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去。
  
  走到電梯前,藍澤下意識地摸了下口袋,雖然今天休假,但如果醫院突然緊急需要人手的話還是得隨時待機。所以,當藍澤搜遍所有口袋都沒發現自己的手機時,這才想起,自己昨天回家後便似乎隨手放在桌子上了。
  
  「…嘖。」
  
  暗暗嘖了一聲,即使此刻只想一個人好好釐清思緒,並不想看到黑鷺的臉,但,手機卻不能不帶在身邊。
  
  也因此,藍澤不到兩秒的猶豫,還是選擇轉身回房間拿了手機再出門去獨自散心。
  
  回到自己房門前,藍澤拿出鑰匙打算開門時,卻隱約聽見裡面傳來有人對話的聲音…
  
  疑惑黑鷺該不會又將電視音量轉得太大聲的藍澤,想起之前幾次都被隔壁房間的人投訴,質問黑鷺他又跟自己裝傻否認…
  
  心想這次終於人贓俱獲,總算可以讓黑鷺無法抵賴的藍澤,輕手輕腳地開了門,打算趁黑鷺沒注意到時來個人證物證兩贓俱獲,門才剛開了個小縫,藍澤馬上看見有一名黑衣金髮少年正背對著自己,似乎在跟同樣在室內的黑鷺對話著。
  
  『…時間已經不夠了。你還沒收集到最後一個靈魂嗎?』
  
  冷淡的,聽不出其情感的淡漠嗓音與其說是詢問,倒不如說是含有責備的意味。
  
  「啊啊。」
  
  一樣清冷聽不出其情緒變化的聲音,出自黑鷺的口中。
  
  『…是因為你堅決復仇的決心才讓人形師收容了你飄泊無依的靈魂,更給了你重新開始的機會……如今,你想前功盡棄嗎?』
  
  「…………」
  
  『今晚午夜12點是最後期限。如果你還無法讓藍澤耕作許下願望,取得他的靈魂,那麼,你之前的所有努力將全部付諸流水,而你本身也將化做灰燼…這你應該很清楚。』
  
  「啊啊。」
  
  即使被宣判了死期,黑鷺的聲音聽起來也跟剛剛一樣,沒有絲毫的變化。
  
  『…若你是不忍心動手,那就由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我可以,用我身上的王者人形力量,操縱人類的思想使他許下一個願望…』
  
  金髮黑衣少年的話還沒說完,黑鷺已經冷冷打斷對方的話語,同時目光犀利冷酷地瞪著他。
  
  「───不准動他!我會以我自己的方式來讓他許下一個願望,不用你來多管閒事!!」
  
  『………』
  
  薄冰般的冰藍眼瞳微瞇地望著眼前的黑鷺,金髮黑衣少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既然如此,那,今晚午夜12點,我會準時來實現你的心願,或,代替人形師對你進行處分。』
  
  語畢,金髮少年旋即化做一團黑霧,消失蒸發在空氣裡。
  
  隨著黑鷺悶不吭聲,一臉頹喪地坐在屋內的椅子上時,藍澤也默默地再度關上門,決定今天不帶手機,徹底讓自己一個人好好的靜一靜。
  
  邁開步伐,放棄電梯改延著樓梯走下樓的藍澤,和此刻仍身在屋子內的黑鷺…
  
  一個是有壽命限制的人類,一個是沒有生命的人形,以一條生命來換取另一個靈魂的存活,哪個抉擇才是正確?
  
  許了願,自己會死,但黑鷺得以繼續以人形的身分存活。
  
  不許願,黑鷺會消失,自己因黑鷺而被打亂的人生也將得以回復正常……
  
  二選一,一命換一命的難題……
  
  自己跟黑鷺,只能有一個存活留在這世界。
  
  該怎麼選擇,都是明擺著的事實。
  
  可是,看著戶外陽光普照的大地,現在的藍澤卻迷惘了。
  
  
  
  *
  
  
  
  又一次來到宇都宮醫院,只不過,這一次藍澤是獨自前來,而沒有吉川的同行。
  
  佇立在偏遠獨立病房內的藍澤,坐在椅子上望著依舊因不明原因而至今昏睡不醒的黑崎,伸手執起對方骨瘦如柴且還插著針管與點滴的右手,微熱的溫度讓藍澤不禁想起那日雨夜,懷中黑鷺那冰冷的人形軀體。
  
  掌心對著掌心,藍澤低下頭,以額頭輕觸著黑崎的手背,以像祈禱一般的姿態,沉痛地閉上雙眼,就這樣,微持著這姿態,直到日落西山,溫暖斜陽透過窗戶映入室內,照射在他們倆人身上時,才見藍澤又有了動作…
  
  鬆開對方的手,重新放回床上,藍澤起身,正想離去的身影在預備伸手拉開門的那瞬間,卻又倏然停頓。
  
  回首,望著在夕陽餘暉下,就連髮梢都像灑了金沙般閃閃發亮的黑崎,藍澤不自覺地再度走回床邊,並動手移開對方覆蓋在臉上的氧氣罩,俯身低頭,在黑崎那蒼白無血色的雙唇上緩緩落下一吻…
  
  柔軟的,帶著微溫觸感的雙唇,都和那日雨夜的冰冷觸感截然不同。
  
  雖是這樣,他們兩個,卻是無法共存的人。
  
  只是停留不到三秒的時間,藍澤抬頭,怔怔地看著對方依然一如往昔,陷入沉睡中的清瘦臉龐,緊接著露出一抹酸澀的苦笑。
  
  …自己在幹甚麼?
  
  難道還真的會以為有奇蹟發生嗎?
  
  黑崎並不是童話故事裡中了魔法而陷入沉眠的公主,自己更不是命中註定可以拯救公主的王子…
  
  都幾歲人了,怎還會天真的以為會因此有奇蹟而發生呢?
  
  苦笑,眸光低斂。
  
  「…再見。…不,也許、應該不會再見了。」
  
  重新幫黑崎戴上氧氣罩,藍澤同時輕輕地朝床上的人無聲地道別過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隨著藍澤的離去,病房門的關上,室內又重新恢歸一片寂靜之時,卻沒人注意到,本該是沒有任何意識的黑崎,他放置在床單上的右手,以極細微、不仔細觀察便不會發現的動作,微微地動了一下。
  
  然後,再度回歸沉寂───
  
  
  
  *
  
  
  
  當夜,回到宿舍的藍澤,一如以往的邊用著晚餐邊看電視的最新新聞時,突然朝坐在一旁床上看起來似乎是在看雜誌,但實際上卻不知道在想甚麼,一整個就是心不在焉表情的黑鷺道:
  
  「…黑鷺,我想到我該許甚麼願望了。」
  
  「什、什麼?」
  
  愣了一愣,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的黑鷺,錯愕地轉頭望著一旁的藍澤。
  
  「你不是來完成我的願望的嗎?」
  
  …之前是天天吵著叫我快點許下個願望,現在我要許願了,你現在這是甚麼見了鬼的表情?
  
  皺眉,藍澤看著可說是整個人傻在原地的黑鷺,內心OS著。
  
  「……不,是這樣沒錯。我只是有點錯愕……主人你怎麼這麼突然……」
  
  有些結結巴巴,黑鷺似乎還是無法消化接收這個事實。
  
  「…我該何時許願應該沒有受時間限制吧?」
  
  「呃…是沒有。」
  
  還是不解藍澤為何會突然主動提出想許願的事,但看藍澤的表情似乎也沒打算說原因的樣子,所以黑鷺吃驚歸吃驚,還是必須盡責地問:
  
  「那,主人您的心願是甚麼呢?」
  
  看著在傾刻之間便換上當初自己一開始見到黑鷺的時候,他那時的裝扮,同時以謙恭的西洋宮廷禮儀朝自己微微欠身,詢問自己願望的黑鷺,藍澤卻不發一語,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然後,突然伸出了手,輕輕撫上了黑鷺冰冷無溫度的臉龐,然後緩緩說道:
  
  「我希望…黑崎高志郎能夠隨心所欲,就跟現在的黑鷺一樣,自由地、展翅高飛。」
  
  「─────」
  
  聽著藍澤的話語,黑鷺的臉卻倏地化作一片慘白,他不知道對方是從哪邊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分,張口正想拒絕對方的這個願望,卻已然來不及。
  
  下一秒,藍澤的身子像失去了所有力量般整個癱軟下來,黑鷺急忙以自己身軀去承接抱住對方徹底失去意識的身軀,伸長了手,想制止藍澤的靈魂脫離他的身軀,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藍澤的靈魂化做無數個細小的藍色光球,全數往自己身上飄來,然後逐一吸收。
  
  慌亂地抱著藍澤已經停止心跳,沒了呼吸的軀體,黑鷺第一次感到無比的恐慌,張著口,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一個音節都發不出聲音來,只能猛搖著頭,抱緊了懷中藍澤猶溫熱的軀體,難以置信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不算!
  
  這根本…就不是他為了自己而許下的願望───
  
  『……看來你總算在時限到來前將最後的靈魂拿到手了。』
  
  黑霧瀰漫,黑鷺一抬頭便發現那金褐髮的黑衣少年不知何時又再度出現在眼前。
  
  戴著黑手套的手,優雅地伸到自己面前。
  
  『那麼,以你身上全部的力量做為交換。───說出你的願望吧!』
  
  雙手依然緊抱著藍澤的屍體,黑鷺坐在地面,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黑衣少年。
  
  「我…我的願望是…………」
  
  目光緩緩下移,看著藍澤猶如睡著了般的臉龐,黑鷺閉上雙眼,腦海中又一次閃過那曾經無數次折磨自己的噩夢…
  
  咬牙,抱攬著藍澤的雙手忍不住更加用力。
  
  『不行!黑鷺…不可以被仇恨給蒙蔽了理智!』
  
  一道溫柔的呼喊瞬間打破了這黑暗空間的寧靜。
  
  黑鷺朝著聲音來源望去,漆黑的異度空間中,自空中直線漏下一道白光,隨著那白光飄然出現的,卻是一名有著燦金髮絲且穿著一襲雪白的美麗少年。
  
  『現在還來得及…放下仇恨,好嗎?藍澤醫生一定也不希望你繼續活在過去的陰影之中……』
  
  『哼…藍澤醫生所希望的,是要黑鷺能活得自由不受拘束。少以你自己那無聊的同情憐憫去解讀!』
  
  冷冷反駁那白衣美少年的話語,黑衣少年傲然地揚起一抹睥睨般的笑意。
  
  『現在,說出你的心願吧,黑鷺!不論你的願望如何,就算是毀滅世界,我也都會如你所願───』
  
  無視那黑衣少年的強勢,白衣美少年同樣朝黑鷺伸出那戴上了絹絲白手套的手,笑得溫和柔美:
  
  『放下仇恨吧…黑鷺。相信我,我會給予你一個沒有悲傷、沒有痛苦的全新世界───』
  
  望著眼前那兩隻一黑一白的手,黑鷺茫然地低頭再次看了一眼懷中的藍澤:
  
  「我…我的願望是………」
  
  
  
  
  
  
  
  最終回前的選擇點:
  
  
  
  ◆(順應心底的願望,向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復仇。)
  
  ◆(放棄復仇的念頭。)
  
  
  
  那麼,請抉擇吧!
  
  您的抉擇將會改變藍澤與黑崎今後的命運,所以,請慎重的選擇吧~
  
  如果沒人要選或投票人數低於10以下,那我就依我自己的喜好來寫最後結局了~囧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所以,你那天會在長椅上昏睡,是因為只要跟我相距一公里以上的距離,你便會失去意識,陷入類假死般的昏睡狀態?」
  
  躺在床上,淋了雨加吹了風導致感冒發燒了好幾天,更差點引發肺炎的藍澤,此時此刻只能虛弱地乖乖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接受那個罪魁禍首黑鷺的照顧。
  
  反觀黑鷺,也許是因為人形的關係,所以他不但一點事都沒有,相反的還精神狀況好的過分…甚至剛剛不久前還和特地前來探病的緋山、白石與藤川三人相談甚歡。
  
  「嗯。聽說這是為了讓人形可以盡可能的待在主人身邊保護主人所定下的規矩…不然,一旦人形被喚醒,若沒有主人作為枷鎖來抑制人形的力量,世界的平衡將會被打亂,而且,甚至有可能會有別的人形為了奪取靈魂而殺害別的人形的主人。這也是為什麼那天我會闖進醫院裡頭的原因。」
  
  將手中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裝在小碟子中遞給藍澤,黑鷺一邊說明,一邊又拿起剛剛緋山等人探病時送來的水梨開始削皮。
  
  「…但,我記得那天我有出動直升機的執勤吧?」
  
  那時怎沒見你有昏睡假死?
  
  「哦。因為這個啊!」
  
  彈了一下手指,黑鷺的背後突然憑空冒出一對黑色羽翼,更隨著那對雙翼輕輕拍動,他整個人懸空離地浮起,眼看整個人都快撞上天花板才停下。
  
  「那天我就是這樣飛上半空中,跟在直升機後面跟著你,保持著一公里內的距離…不過怕太引人注目,所以還有加上隱身就是。」
  
  「………」
  
  藍澤無言。
  
  確實,依那天在醫院內部所引起的騷動來看,藍澤都十分相信黑鷺那出色的外貌,引人注目度已經是百分百,若再加上在半空中飛…不惹得一堆怪奇研究家或啥宗教狂熱者追著他到處跑,那才奇怪。
  
  黑鷺維持著自半空中俯瞰似乎整個人呆愣住了的藍澤舉動,繼續說明:
  
  「嘛…人形其實也分很多等級,每個等級所被賦予的能力也都不盡相同。像我的話,則是擁有飛行與隱身的能力,而等級越高的人形所擁有的力量就越多元化也越強大,而位於所有人形頂端的,則是被稱為“王者人形”。」
  
  …王者人形?
  
  蹙眉,藍澤還在思索怎麼連人形都有這麼複雜的階級制度時,黑鷺已經收起雙翼,同時動作輕巧地在空中躍下,輕盈落地。
  
  「基本上,每個人形都是依據所收集到的靈魂多寡來決定等級的高低。所以,幫越多人類實現願望的人形,力量也越強大……雖然這是不變的定律,但王者人形卻從不會選擇人類做為主人…相反的,他是依靠幫人形實現願望來增強他自己本身的力量。只不過,知道這件事的除了人形本身外,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內幕就是了。」
  
  「………所以,你們人形是無法幫自己本身實現願望的?」
  
  綜合了黑鷺所提供的情報,藍澤稍做整理並理解後便做出了上面這個結論。
  
  「原來我的主人只是不愛講話,其實很聰明耶~」
  
  讚嘆般地吹了聲口哨,黑鷺瞇著眼消遣了下藍澤,緊接著將手中已經削完皮的水梨切成數小塊,遞到藍澤面前作勢要餵他吃:
  
  「那麼,為了獎賞一下聰明的主人…將嘴巴張開。啊~」
  
  冷冷瞪了一下黑鷺手中鮮嫩多汁的水梨,藍澤選擇無視,繼續開口詢問:
  
  「那麼,你也有想依靠他人幫忙實現的願望嗎?」
  
  在不到30公分的近距離之下,藍澤清楚地看到,剛剛還一副嘻皮笑臉表情的黑鷺,臉色倏然一變。
  
  然後,藍澤便看黑鷺突然抽身自床邊離開,開始動手整理起一旁緋山等人送來的慰問水果,以及醫院內自稱是“藍澤醫生後援會”成員的人送來的燉雞、補品和一些保健食品跟健康食品。
  
  「…真糟糕,這麼多東西要是不好好整理一下,房間很快就會被淹沒的。傷腦筋…要擺哪邊好呢~?」
  
  「………」
  
  沉默地看著黑鷺忙東忙西的背影,藍澤沒再吭聲,只是以目光追逐著黑鷺彷彿想逃避些甚麼的身影,若有所思地陷入漫長的沉寂之中…。
  
  
  
  *
  
  
  
  數日後,病癒重新回到醫院繼續他的急救醫生生涯的藍澤,卻總覺得似乎有哪邊不太對勁?
  
  以往總是用熱切盼望目光看著自己的女性病患與單身護士,如今看著自己的眼神卻變得有些哀怨,有的人則變本加厲,除了大膽的直盯著自己猛瞧之外,還帶著莫名奇妙的期待光芒…?
  
  另外,以往自己手邊急救門診的病患幾乎都是以女性居多,自己病好回歸工作之後,卻反其道而行,男性病患竟也佔了三分之一,而且絕大多數都是長相年輕秀氣的男性,除了一些很明顯就是人妖的超娘中年男子外。
  
  雖一肚子疑惑怎會突然有反差這麼大的改變,但藍澤倒也沒去想太多,依然盡心盡力地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
  
  就這樣,看似平靜地又過了兩個星期───
  
  
  
  「唷,藍澤!聽說你出櫃啦?」
  
  那天,在翔陽大學召開的醫學研討會上,藍澤在醫院的走廊碰巧遇上昔日同所大學,卻就讀法醫科的朋友‧石末 亮介。
  
  對方一看到他,便馬上跟身旁的人低聲交代了幾句後,緊接著便像多年不見的老友,走上前來便是熱絡地搭上對方肩膀問候著。
  
  「嘖嘖…認識你那麼久,讀書時也曾邀你一起去夜店把妹,那時你也沒興趣。我原本還以為你該不會得了甚麼感情缺乏的特殊疾病…原來你是那方面的人啊!」
  
  擰眉,雖然確實是多年不見的同學,但一向冷情的藍澤卻從不認為自己跟對方交情有好到這地步…再加上對方一見面便劈頭說了一堆讓人一頭霧水的奇怪話語,更是讓藍澤面無表情地轉頭望著身旁仍搭著自己肩膀滔滔不絕的亮介。
  
  「……你到底想說些甚麼?」
  
  「嘛~幹嘛擺這麼恐怖的臉啊,我又不會因此而歧視你…」
  
  被藍澤瞪得有些心虛的亮介乾笑地縮回手,被迫主動與對方保持一步的距離,然後繼續道:
  
  「不過先別說這個。你那小情人呢?聽說長得很不賴,有大眾情人的小白臉本錢…不是傳言說你們倆形影不離,沒有對方就會死的狀態?怎麼現在沒看到人?」
  
  舉起手放在眉毛上作搜尋狀,亮介一臉好奇到底是哪個不怕死…不,是哪個幸運兒可以打動這個冷血、不,是冷酷…也不是!是冷漠。對,是哪個幸運兒可以打動這個冷漠藍澤的心扉?
  
  「………」
  
  藍澤聞言,忍不住眉頭緊蹙,臉色開始陰鬱了一半。
  
  形影不離?沒有對方就會死??小情人???
  
  石末這傢伙到底在胡說八道些甚麼?
  
  見藍澤不吭聲,亮介以為藍澤是想保護那個傳言中的祕密情人,一臉遺憾卻又頗能理解地伸手又想搭上對方肩膀,只是很快便再次被藍澤零下四十度的冷光線給逼了回來…
  
  「既然你不想讓人知道我也無法勉強…反正你從以前就一直私生活很低調,雖然學業成績跟實習成績都一直名列前茅,但卻沒幾個人知道你私底下的生活習慣。你不說,大不了我也別問就是了。」
  
  雙手一攤,看起來很乾脆地放棄探問謠言真相如何的亮介,很快又將話題轉移到今天的學術研討上頭。
  
  「啊,對了。聽說了嗎?市立宇都宮醫院的院長今天在學術會上發表了一個決定,據說是想把他醫院內一個已經因為不明原因而陷入長久昏迷,只能依靠維生器存活的一個青年給予人道死亡…然後再將他的器官做為捐贈,遺體則捐給醫學院做研究。」
  
  藍澤聞言忍不住微微蹙眉。
  
  人道死亡?那不就等於安樂死?日本國內目前依然禁止這種行為吧?
  
  「…有取得家屬同意了嗎?」雖然,就算取得家屬同意也一樣還是違法行徑……
  
  冷哼一聲,亮介一臉鄙夷。
  
  「同意?聽說那青年是五六年前一樁滅門慘案的唯一倖存者,身邊早沒任何家屬親人了。所以那負責收容有可能是因為精神打擊過大而潛意識封閉自己,逃避面對殘酷現實的青年,宇都宮醫院的院長,覺得那青年根本就不會再醒過來了…與其讓他那邊多佔一張病床和浪費龐大的醫療人力物力,倒不如對外宣布他是因為多重器官衰竭而死亡,順便還可以藉由販賣他身上可用的器官來大撈一筆還更划算一點。」
  
  「…議會上沒人提出反論嗎?」
  
  無法理解為何這種輕踐人命的做法怎會有人想得出來,藍澤不免懷疑難道這世上真沒有公理正義了嗎?
  
  聳肩攤手,亮介一臉“想也知道”的表情。
  
  「掌管學術研討的都是一些腳已經踏進棺材一半的死老頭,有的人更巴不得有免費新鮮的活體器官可以提供替換…反對也沒用啦!因為就算揭露這個事實,他們對外一致的說法肯定是沒這一回事。而且還會說那不過是探討人道死亡的一種衡量標準可能性與可行性……」
  
  一手搔抓著頭,這些年有空時便跟著自家院長父親參與過眾多大大小小醫學議會與研討活動的亮介,早看透了醫學這白色巨塔內隱藏的黑色恐怖與險惡人心,對人性也早就感到絕望了。
  
  「雖然說好聽一點是不忍那青年繼續忍受病痛折磨,猶如一具活死人般終日只能躺在床上,連自我意識都沒有…除了會呼吸外,根本和屍體沒兩樣。反正這樣放任下去他也是死路一條,不如趁器官還沒衰竭前,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趕快利用一番……嘛,其實說穿了,人類還不都是為了自我利益罷了。」
  
  一邊感嘆著,亮介遠遠聽見身旁同伴叫喚自己的聲音,轉過頭,做出再一分鐘他就過去的手勢動作,再轉頭,猛然一掌拍上藍澤肩膀:
  
  「嘛!幸好我面對都不是活人,這樣好歹罪惡感沒那麼大。倒是你,選擇了站在第一前線的急救這份工作,責任一定更龐大…好好加油啊!今天很高興再見到你,下次有機會約出來喝個兩杯吧~」記得要順便帶上你那個傳說中的小情人喔~
  
  仍舊是打趣般地向藍澤開著玩笑,亮介拍拍他的背,要他別想太多,這種事看多了自然而然就會麻痺習慣了的。
  
  「…………」
  
  沉默地目送亮介轉身往一起來的同伴方向走過去的背影,雖然對方是說不要介意,畢竟這種事常在各家醫院內發生。
  
  有的是親生父母因為缺錢而出賣自己孩子的器官;有的則是醫院內部人員內神通外鬼的和外頭販賣人體器官的人進行私下交易,偷偷摘取植物人或開刀病患的內臟器官來出售;也有人擔當仲介,收取一定金額讓某些人可以性侵那些因為某些意外而陷入長期昏迷,年輕貌美的少年或少女………等等諸如此類的事層出不窮。
  
  但,藍澤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苟同這些骯髒下流的手段與做法。
  
  雖無法認同,但同樣對他人的事缺乏興趣,也沒意思多管閒事的藍澤,收回視線,轉身正想離開時,眼角餘光正好瞄到黑鷺那顯眼的模樣自走廊轉角一閃而過的身影。
  
  而他身後則有一名短髮,看起來像女大學生的清秀少女,一臉驚喜又心慌的急奔著,似乎極力想追上他的身影。
  
  …黑鷺?我不是叫他如果要來醫院記得要隱身嗎?!
  
  心底疑惑著那少女為何會一直追著黑鷺跑,藍澤雖想著或許又是黑鷺的愛慕者之類的,但看剛剛那少女一邊眼眶含淚,一邊拼命叫喚著黑鷺的樣子,感覺上又像是舊識…。
  
  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慮,藍澤朝他們倆人消失的方向走上前去,拐過彎,黑鷺早已不見蹤影,而那短髮少女則滿懷失望地坐倒在地,低頭發出傷心欲絕的悲泣。
  
  「…………」
  
  不發一語地撿起看來像是那短髮少女掉在地面的一張證件,藍澤本想拿去還她,目光卻不經意地瞥見,那證件上的照片赫然就是黑鷺本人的相貌。
  
  
  ───而那上面的姓名處則清晰地標示著“黑崎 高志郎”這五個字。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下午還一片天氣晴朗,現在居然就狂風暴雨……真是詭異的天氣。」
  
  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盯著窗外雷電交加、風雨交錯的天氣,緋山歪著頭忍不住有所感嘆。
  
  「辛苦了。」
  
  聽著身後的白石似乎正在跟某個剛進辦公室的人打招呼,緋山也跟著轉過身來,正好見到藍澤拿著一疊病例走進辦公室,並扔到桌面的舉動。
  
  「緋山,你今天值班對吧?ICU的片桐先生有點發燒跡象,記得多注意一下。」
  
  交代完要交代的事,藍澤草草整理一下自己的東西,淡淡說句他先走了後,便不顧辦公室內那兩朵花彷彿見到鬼的表情,兀自拉開門前往男子更衣室換衣服下班去了。
  
  「……白石,現在幾點?」
  
  「哦…哦,已經晚上七點半過後了……」
  
  同樣飽受驚嚇的白石愣了半响後,才回神緩緩說出緋山想知道的答案。
  
  「不是已經!是才八點還不到的時間!!藍澤那傢伙,平常就算沒事都會待在醫院到晚上十點過後才會離開的人…今天居然這麼早走?!」
  
  苦笑,白石雖然也被對方這舉動嚇到,但緋山這種大驚小怪的行為更讓她吃驚就是。
  
  「呃…說不定是晚上有事情所以才先走吧?」
  
  「不!一定有鬼。肯定是去約會!」
  
  藤川突然不知道從哪邊冒出來的聲音,嚇到了辦公室內的兩朵花。
  
  「約會?」
  
  不屑地自鼻孔哼了一聲,緋山一臉嗤之以鼻。
  
  「就憑那個面癱?撇開他是個面癱不說,他那冷冰冰又說話毒得要死的性格,除非是有被虐傾向,不然絕對沒哪個女人能忍受得了!」
  
  緋山百分之百的篤定這機率根本等於零。
  
  「嘖嘖嘖,緋山這你就錯了。」
  
  伸出食指,藤川一臉高深莫測地搖了搖。
  
  「我可沒說是跟女人喔。好比說…跟下午在醫院裡面引發大騷動的那個美男子……」
  
  藤川話還沒說完,白石已經一臉詫異地接口反問:
  
  「耶?!但,那不是藍澤醫生的親屬嗎?」
  
  「嘖嘖嘖…」
  
  繼續搖頭,藤川自口袋拿出一本小冊子,一邊翻閱一邊解釋:
  
  「據我從醫院其他同仁口中問出來的情報和對藍澤本人的身家調查…藍澤除了他外婆外,早就沒任何家屬跟親人了。再說,還有人提供內幕消息,說下午那黑髮美男子親口承認藍澤是他的主人,因為有藍澤,所以他才得以出現在這個世界。」
  
  聽著這簡直像是變相告白的話語,緋山一邊摸著下巴一邊沉思了起來。
  
  「唔…這就是所謂的“宿命論”嗎?就像很多愛情小說中所寫的,我的誕生是因為你的存在…就像是這樣的意思?」
  
  「耶?」
  
  瞪大雙眼,白石還搞不清楚緋山話中的含意時,藤川又馬上接口:
  
  「嘛,雖不中也不遠矣~我就說嘛!明明那麼多美女護士和美人患者朝藍澤表示愛慕之意,他卻完全無動於衷。如果他不是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那就只剩他其實是個只愛男人不愛女色的那種人了……」
  
  「嗯~聽你這麼分析其實也挺有道理的嘛,眼鏡。」
  
  「…………」
  
  傻楞地望著緋山跟藤川像是有了共同默契般的一搭一唱,白石在呆了三十秒左右的時間後,才像是終於明白他們兩人的對話內容是甚麼,臉色大變地驚呼:
  
  「耶~~~~~~?!藍澤醫生是同性戀嗎─────?!」
  
  緋山跟藤川想衝上前摀住白石驚嚇過度而罕見的大嗓門時卻已經遲了一步,所有剛好經過辦公室門口的醫生護士們紛紛探頭進來,臉上的模樣都是相同: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表情。
  
  
  
  *
  
  
  
  另一方面,此刻的藍澤還不知道因為白石在無心之間所放送出去的謠言已然成為醫院眾人廣泛討論的話題,更以烽火燎原的極速將謠言擴散到整個醫院上下,上達醫院高級幹部,下至看診住院病患…通通都已被這謠言給汙染了視聽。
  
  回到自己的宿舍房間,藍澤拿了鑰匙打開門,一邊將仍滴著水的雨傘丟進門邊的傘桶裡,一邊打開室內的電燈開關。
  
  「我回來了…」
  
  本來還在心底擔心那個莫名奇妙認自己當了主人的奇怪人形會不會將自己房間搞得一團亂,結果事實證明是他多慮了。
  
  等室內燈光一亮,藍澤視線一眼掃過狹小的房間,屋內擺設和自己早上出門前一模一樣,沒多也沒少。
  
  「………」
  
  踏進室內,空無一人的窄小套房四處都看不到黑鷺的身影。
  
  正當藍澤狐疑著對方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是跑去哪,怎麼沒有乖乖待在房間裡頭時,窗外又突然閃過一道白光,緊接著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轟然而下,下一秒,整棟大樓的電路像是故障了般,所有燈光一瞬間熄滅,世界化做了一片黑暗。
  
  ……跳電了嗎?
  
  摸黑從床頭櫃子中翻找出應急用的手電筒,藍澤完全只能憑手中的觸感來將備用電池組裝進手電筒中,並扭開開關,漆黑一片的房間內才總算有了一絲的光明。
  
  看著窗外越來越猛烈的傾盆大雨,藍澤不免有些擔心起那個現在不知道人在哪裡的黑鷺。
  
  雖然說他是個人形,應該是不用擔心淋了雨會生病或感冒之類的問題…但,不知道人形會不會導電?
  
  要是不小心被雷給劈中,應該也會變焦炭吧?
  
  就算沒被雷劈中,淋了雨對他的關節活動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影響…?
  
  想起昨天親眼所看到的,黑鷺那身隱藏在衣服底下的球體關節…說實話,藍澤至今依然十分讚嘆那人形製造師的鬼斧神工技巧。
  
  雖然脫下衣服之後便能很清楚的辨明那確實是橡膠所製成的人形軀體,但,光看外表,以及對方的一舉一動,甚至說話語氣跟態度…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對方隱藏在衣服底下的人形軀體跟構造,還真的會以為那是真人所假扮。
  
  所以,縱使藍澤明知道對方不過是憑藉不可思議的力量而具備了生命與活動能力的人形,但依舊忍不住下意識拿他當人類看待…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自己似乎是那傢伙的主人,那傢伙要是發生了甚麼意外,麻煩的一樣是自己…。與其這邊乾等,倒不如去外面找看看好了。
  
  「……盡是給人找麻煩的傢伙。」
  
  嘆了一口氣,表情無奈的藍澤拿著手電筒自床上起身,同時自門邊拿了剛剛不久前才剛放下的雨傘,打開門,在一片漆黑的大樓中,依照緊急逃生口的指示方向,順著安全梯走下,前往尋找黑鷺去了。
  
  
  
  *
  
  
  
  在這樣驚人的滂沱雨勢之下,黑鷺是到哪去了呢?
  
  躲雨?
  
  不。
  
  黑鷺此時此刻正在下午與藍澤分別的醫院庭院一角,靠臥在樹下的長椅上,猶如失去了意識般,一動也不動地靜靜沉睡著…
  
  雖說是沉睡,但黑鷺卻沒有得到一個好夢。
  
  相反的,與他在等待主人的漫長沉睡中相同,一直、一直都重複著相同的夢境。
  
  夢裡,黑鷺也有家人,有父母,還有一個姊姊…一家四口一起過著平凡無奇卻幸福的生活。
  
  然而,有一天,卻風雲變色。
  
  身為自己父親的男人,雙手染滿鮮血,拿著利刃一步一步地朝自己逼近…而自己在節節後退的當時,不經意中也瞥見已經倒在一片血泊和躺臥在桌上的母親與姊姊的屍體。
  
  下一個受害者───便是自己。
  
  場景切換。
  
  在同樣一個漆黑黯淡的雨夜裡,輪到自己雙手拿著利刃,企圖刺殺一名由身旁人幫忙撐著傘的老人。
  
  結局當然是失敗。
  
  一再而再,不論重複了多少次夢境,噩夢內容又重演了幾次,結局卻總是相同…徒留自己一人在冰冷的大雨中跪倒在地,發出悔恨痛苦的嚎泣。
  
  四周一片黑暗,只能在孤獨且無止盡的夢境迷宮中徘徊的黑鷺,只能盲目地依照自己的直覺前進著。
  
  除了前進,再無他法。
  
  直到…───
  
  『……充滿了執念與憎恨的深黑之鳥啊…你的願望,是甚麼?』
  
  一雙與自己相同,感覺不到絲毫溫度的雙手,輕輕地捧起自己的臉龐。
  
  黑鷺抬頭,卻看不清楚對方的樣貌。
  
  隱約只能窺見,對方有著一頭褐中帶金的髮色,以及一雙湛藍如深海般的藍眸。只是那雙眼眸,雖美麗的像最頂級的藍寶石,但卻冷酷而無情,清晰地透著自己狼狽的倒影。
  
  『……現在還不到時機。待你收集完100個靈魂,擁有了強大的力量後,再呼喚我吧───我會、實現你心底最深處,渴望而迫切的願望。』
  
  黑鷺張口,拉著對方衣袖想留住對方,然而,下一秒他卻發現自己身軀像石化了般,不但不能動作還無比的沉重,就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鬆開了雙手,然後,轉身悄然消失在重重黑霧裡。
  
  
  
  當藍澤終於找到仍在樹下的長椅上緊閉雙眸、猶如睡著了一般的黑鷺時,還來不及鬆一口氣,很快便看見黑鷺所在的長椅前有一名燦金披肩頭髮、面容姣好的美少年(美少女?)正滿懷溫柔慈悲地拉著黑鷺放置在膝蓋上的手,同時轉頭朝自己的方向看來。
  
  那美麗到難辨性別的少年(少女?),朱唇微啟,幽幽說道:
  
  『請您…救救黑鷺。他那悲傷深重的靈魂,若繼續向黑暗靠攏,將會自取毀滅的……』
  
  「………」
  
  擰眉,因為四處奔波而讓自己身軀也被雨淋濕了大半的藍澤,根本還來不及詢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對方的身影已經被一道白光籠罩,漸漸模糊了身影。
  
  『請…救救黑鷺……』
  
  「喂!」將話說清楚再走啊!
  
  伸出手,光芒已經消失殆盡,只餘下那纖細美少年(少女?)最後的話語依然在空氣中迴盪。
  
  「………………」
  
  幽靈嗎?
  
  本來是對神怪之事嗤之以鼻的藍澤,自從黑鷺出現後,也不得不承認這世界確實是有著自己所不知道的謎團跟解說不清的真相。
  
  所以,雖然很在意那貌似幽靈的少年(少女?)說的話到底是甚麼意思…但,藍澤也沒忘記最重要的事。
  
  快步上前,扶起靠臥在椅子上,已經全身濕透卻仍一點意識都沒有的黑鷺,藍澤憂心忡忡地伸手覆上對方額頭,冰冷的觸感讓藍澤倏然想起對方是個沒有體溫的人形,忍不住暗暗嘖了一聲,改伸手輕拍對方冰冷僵硬的臉龐。
  
  「喂!黑鷺!黑鷺!!聽得到我的聲音嗎?黑鷺!黑……」
  
  「……………」
  
  不消幾秒的呼喚,黑鷺那沾上了雨水的眼睫緩緩動了動,然後,像是回應身為主人的藍澤的呼喚般,輕輕睜開那雙黑曜石般的雙眸,維持著仍靠在藍澤手臂與肩窩的姿態,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終於醒了嗎?
  
  不自覺鬆了口氣的藍澤,開口正想問對方為什麼在這種天氣下還在戶外睡覺時,下一秒,對方那仍戴著黑手套的右手已經不知不覺地摸上自己的臉龐,那因吸了大量雨水而變的冰冷潮溼的手套觸感,在碰觸到藍澤臉頰的那瞬間,讓他忍不住下意識深深皺起眉頭。
  
  「黑鷺,你…」沒事吧?感覺怪怪的……
  
  正察覺對方與這兩天相處過的表情有些不太一樣,藍澤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高高懸起,剛想問對方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時,對方的臉已經近距離在自己面前放大,然後,自己的雙唇緊接著便感覺到與人類截然不同,冰冷毫無溫度的冷硬觸感…
  
  雷光依舊在雲層中鑽動著,遠處的雷聲也伴隨傾盆而下的龐大雨勢而不斷轟轟作響,然後,在那瞬間,於兩人頭上炸開。
  
  「───!!」
  
  終於驚覺自己被一個男人給吻了,而且那男人還是個沒有生命體徵的人形…藍澤瞪大雙眼,卻也只能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對方繼續將雙手繞到自己頸後,同時將臉埋在自己肩頸處,溫柔卻有力地纏抱而住。
  
  「…不要…再留我獨自一人在黑暗中了………」
  
  …就算不被原諒,得不到救贖也沒關係…………
  
  哪怕代價再昂貴,我也……
  
  「…………」
  
  雨仍淅瀝瀝地下著,涼風夾雜著冷雨迎面送來,讓藍澤覺得懷中這具沒有體溫的人形更顯冰冷萬分。
  
  僵在空中的雙手,在猶豫了許久之後,終於還是緩緩抱上對方已經濕透了的身軀。
  
  然後,似想溫暖對方一點溫度也沒有的軀體般,藍澤將雙臂緩緩收緊,堅定到像給出無聲的承諾,不會離去───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風和日麗。
  
  湛藍的天空與清爽的微風在這初秋的季節展現出絕妙的風情,尤其映襯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翔陽大學附屬急救中心那棟純白建築物更顯著目耀眼。
  
  今日,藍澤依舊盡責地登上急救直升機四處前去搶救需要幫助的患者。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跟以往沒甚麼兩樣……
  
  和平安穩的日子就美好的如同夢境一般…─────才怪!
  
  
  
  「………」
  
  剛從急救室出來,藍澤遠遠便看見不斷有人急匆匆地從他面前奔過,且每個人臉上都是帶著掩不住的興奮與好奇光采。
  
  「啊~啊。真受不了,整個醫院都快變動物園了!」
  
  一旁,清脆悅耳的女音夾雜著超明顯的譏諷,猶如說風涼話一般,緩緩自藍澤身後傳來。
  
  下意識皺眉回首,藍澤不需多搜尋便看見那個向來跟自己八字不合的同儕‧緋山美帆子正挑釁般地瞪著自己,而一旁,跟緋山猶如親友一般形影不離的白石惠則急忙抓住她的手,制止她再繼續說下去…。
  
  「緋山…不要這樣。」
  
  「甚麼嘛!我又沒怎樣。怕人家說閒話的話,就不要隨便將親屬帶來醫院增加別人的困擾啊!!」
  
  忿忿地指著走廊另一端的護理站,那邊早已是人山人海,萬頭鑽動的景像。
  
  而被眾人包圍在正中央,穿著一身黑的黑髮男人似乎感應到甚麼般,突然轉過頭朝他們這幾個實習生的方向看過來,然後,那張始終看不出任何情緒的俊美面孔,卻突然綻出驚為天人的一抹笑靨,幾乎閃瞎了一旁眾人的眼…。
  
  「唔哇…感覺真不舒服。好像看到藍澤那傢伙露出無比燦爛的笑臉般,真令人噁心………」
  
  另一邊,最後也跟著從急救室出來的藤川一男正好接收到遠處那黑髮男人朝這方向所展露的笑顏,當場打了個冷顫,覺得自己壽命都要縮短了大半。
  
  「───同感。」
  
  一樣踏出急救室的冴島遙,冷淡的嗓音難得與藤川同意見般附合著。
  
  未來本來是一片光明的藍澤,眼前看到的是那黑髮美男子的燦爛笑靨,耳邊聽到的是同儕們一句接著一句如利箭穿心般的評語,頓覺世界一片黑暗了起來。
  
  「…………」
  
  不吭一聲,也難得沒去回敬緋山的譏諷,藍澤只是逕自走上前去,上前走過眾人讓開的一條路,拉過那黑髮黑衣男子仍戴著黑手套的手,轉身便拉著他走出醫院,到人煙稀少的庭院去了。
  
  「…藍澤大人?」
  
  歪著頭,一臉不解對方為何一句話都不說就拉著自己離開的黑衣男子,一邊順從地跟著對方的步伐,一邊不忘提出疑問:
  
  「您要去哪裡呢,藍澤大人?」
  
  「………」
  
  撫著頭,藍澤一臉頭很痛的表情,一直到位於醫院庭院的一處角落陰影處,他才放開對方的手。
  
  轉身,開口糾正:「不要對我用敬語,也不要加大人這兩個字。」
  
  「但,藍澤大人是我的主人,加尊稱是應該的不是嗎?」
  
  似乎還是不瞭解對方意思,黑衣男人逕自在樹蔭下的涼椅上落坐,瞇眼微笑反問。
  
  「我不是你的主人。」
  
  冷冷反駁的低沉嗓音並沒有嚇到眼前的人,相反的,更讓那黑衣男人唇角輕輕帶起一抹惡作劇般的笑容,從口袋中拿出剛剛護士小姐送給自己的糖果跟巧克力,一邊以戴著手套的手拆開包裝紙,一邊好整以暇地問:
  
  「既然不想當我的主人…那又為什麼要轉動我的發條呢?」
  
  「那是……」
  
  一窒,藍澤被反問的說不出話來。
  
  他總不能說,他當初以為那不過是一場夢境所以才去轉動發條……再說,誰會相信人形被轉動發條之後便會像真人一樣行動並說話啊?!
  
  坐在椅子上抬頭望著呆立在一旁說不出話來的藍澤,黑衣男人像是覺悟到甚麼般,悠悠一嘆,同時眼中流露一抹悲傷。
  
  「知道嗎?我們人形啊…不管願不願意,只要被人類轉動了發條,就必須服侍並服從那個轉動自己發條的主人,直到幫主人實現了一個願望或主人死去為止。」
  
  察覺到對方身上刻意隱瞞的深重悲傷,藍澤張口,正想說些甚麼,卻發現口拙的自己卻甚麼話也說不出口,更甚的,連想叫喚對方的名字的辦不到…因為,這兩天從確認它的存在是真實的,到接受它的存在為止,自己連對方的名字都沒詢問過。
  
  「───所以,要是不想當我的主人也不想被我糾纏,那就請您快點許一個願望,要不就請去死吧^_^這樣我就會回歸沉睡,等著下一任主人再來將我喚醒~」
  
  無言。
  
  望著椅子上那俊美的黑髮男人居然還能一邊笑著一邊說“請你去死吧”這樣的話,藍澤突然有種剛剛會覺得人形說不定是一種很可憐的存在的自己,或許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癡。
  
  彎下身子坐在與黑髮男人身旁的空位處,藍澤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有種被徹底打敗的深重挫折感。
  
  「嘛,套句你們人類的話:既來之,則安之。所以,不想自我了斷的話,就請你快點許下一個願望,好讓我趕快替你實現就甚麼都OK了!」
  
  咧著嘴笑著,黑髮男人一邊事不關己地說著,一邊將手中的糖果跟巧克力送進嘴裡品嘗著。
  
  「…………」
  
  聽著對方的話,藍澤覺得頭更痛了。
  
  「……我記得,許一個願望是要用靈魂做代價的?」
  
  「嗯,是啊!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嘛。」
  
  額頭青筋冒出,藍澤幾乎都要覺得自己的理智神經快要斷掉了。
  
  「那我請問一下。這跟叫我自我了斷有甚麼不一樣?」
  
  一拳敲在掌心,黑髮男人一臉恍然大悟。
  
  「啊,對耶!不過,嚴格來說,還是不太一樣的…差別在能實現一個願望後再死去,和,連願望都沒能可以實現的死去。反正早死晚死都要死,不如許個願望後再死,不是嗎?」
  
  一臉認真地解釋著,黑髮男人繼續拆開新的糖果包裝紙,同時不忘一口一個的丟進嘴巴裡。
  
  「…………」
  
  再度無言,藍澤捏著眉心,雖然對方的說詞聽起來是很合情合理,但,總覺得有哪邊怪怪的?
  
  還有,從剛剛就有一件事讓藍澤感到十分的掛心…
  
  所以,當藍澤第三度見到那黑髮男子又一次將一大塊超濃厚牛奶巧克力塞進嘴裡時,終於忍無可忍地提問:
  
  「我說…你是人形對吧?」
  
  「嗯,是啊。昨天不也脫衣服讓你驗明正身過了,還有哪邊有疑問嗎?」
  
  「人形也需要吃東西、睡覺…跟人類生活模式一模一樣嗎?」
  
  「不需要啊。雖然也可以模仿人類吃東西跟睡覺的行為,但因為我們人形沒有人類那樣的味覺神經與感覺神經,也不會感覺到疲累,所以,基本上吃東西和睡覺都是沒有意義的行為。」
  
  「………那我請問一下,你現在又是在做甚麼?」
  
  指著對方手中跟衣服口袋裡大量爆出來的甜食,藍澤強忍下想咆哮的衝動,強做鎮定地問。
  
  終於發現到藍澤的目光焦點正位在自己雙手中的甜食上頭,黑髮男子怔了一怔,然後一臉了悟的表情。
  
  「原來主人你想吃嗎?早說嘛,這些、還有這些、再加上這些…通通都給主人你好了。」
  
  望著對方不只外套口袋,連上衣口袋和長褲口袋都掏出一堆零食跟糖果,而且還一副施恩般地朝自己塞過來,藍澤那號稱萬年冰山的冷峻面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我才不需要!!而且你要我說多少次,不准叫我主人!」
  
  「嘛…主人你不用跟我客氣,服侍主人是我應該做的嘛。」
  
  根本就像是故意跟藍澤唱反調一般,藍澤越不讓他做的事,黑髮男子越是要踩對方的地雷,表情還十分的樂此不疲。
  
  「…………」
  
  藍澤臉上的裂痕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不過,任誰也看得出來,他是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努力不讓它爆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藍澤在平穩下自己即將爆發的情緒後,再度恢復往常的冷漠聲調,緩緩道:
  
  「隨便你想怎麼做好了。總之,不要在我工作時跑到醫院來,會妨礙到我跟其他人的工作!」
  
  「…嘖,你以為我想啊。」
  
  一道低喃細語的抱怨聲不經意地傳入藍澤耳中,正當藍澤轉頭,想問對方剛剛那話是甚麼意思時,黑髮男子已經又換上一張燦爛笑臉。
  
  「是~但主人你不讓我跟,我也不知道該去哪邊打發時間啊~~~」
  
  「……這種小事自己去解決。看你是要先回我住的宿舍還是繼續待在這裡,都隨你高興!總之今天禁止你再進醫院裡面去。」
  
  「哦。」
  
  在得到對方的保證後,藍澤站起身,打算回醫院裡面繼續進行工作時,走了兩步又像想起甚麼般,轉身。
  
  「……名字。」
  
  「嗯?」
  
  愣了一愣,黑髮男子看了一下四周,確認周遭沒人後,才一臉茫然地指著自己。
  
  「主人你是在問我嗎?」
  
  「…不管是真名還偽名,哪個都行。我不想以後連怎麼稱呼你都不知道。」
  
  一怔,黑髮男子愣愣地看著依舊沒甚麼表情變化的藍澤,隨後低頭微微一笑。
  
  與之前那種禮貌性或專門應付他人的笑容不一樣,那抹笑,溫柔到讓人幾乎都要懷疑那不是單單一個人形所能擁有的表情。
  
  「───クロサギ。製造我的人形師是這麼為我命名的。」
  
  「黑鷺(クロサギ)?」
  
  這甚麼奇怪的名字?
  
  微微擰眉,藍澤沒再多問。
  
  「…我知道了。但沒人會叫這麼奇怪的名字,為了防止他人起疑,以後我在他人面前就叫你黑崎(クロサキ),可以吧?」
  
  「…嗯,反正只差一個音,無所謂。再說,你也是個奇怪的傢伙…一般人不都是會替自己的人形重新取個名字之類的,怎麼還會想特意去問人形本來的名字?」
  
  「……只是覺得麻煩罷了。」
  
  迴避對方那雙彷彿能看透自己的墨色雙眸,藍澤一邊淡淡應答,一邊轉身離去。
  
  「───麻煩啊……」
  
  目送著對方背影離去,那自稱黑鷺的男人,仰頭望著自樹蔭間隙漏下的陽光,微微瞇起眼,兀自低語。
  
  「這應該是我這邊的台詞吧……」
  
  仍蕩漾在唇邊的低淺笑意,卻在下一秒轉化成深不見底的冰寒冷酷。
  
  「───最後一個。只要取得這最後一個靈魂,我就可以………」
  
  黑鷺口中最後的話語再也聽不真確,只能隨著藍澤逐一遠去的背影,化做破碎的低吟,然後,徹底消失在午後的微風裡。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主要登場人形介紹:
  
  
  
 
  
  深黑之鳥───KUROSAKI。
  
  對應主人:藍澤 耕作。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一如以往,總是瀰漫著優雅寧靜氣息的人形館,在等待下一個客人到訪之前,負責侍奉人形師的三位人形引路人兼管家,正難得聚在一起一同為一件事煩惱著…。
  
  「甚麼?! “王者之鑰”不見了?!」
  
  溫文儒雅,不管是談吐或外貌行為舉止都完美的如同是童話故事中走出來的王子般,一身白禮服,有著碧綠雙眸的金髮美青年難以置信地低吼著。
  
  「噓───」
  
  急忙舉起食指放在唇邊,意示對方降低音量,一名有著褐銅髮,海藍雙眸,並身穿一襲顯眼鮮紅大衣與禮服的少年,無比懊惱地皺著眉,表示自己也不願意發生這種事……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1 2
Blog Stats
⚠️

成人內容提醒

本部落格內容僅限年滿十八歲者瀏覽。
若您未滿十八歲,請立即離開。

已滿十八歲者,亦請勿將內容提供給未成年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