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處處充滿忙碌與壓力的社會,當麻紗綾卻和一般人不一樣,不但是個好吃好睡,甚至天塌下來都照樣能一夜無夢一覺到天亮的幸運兒。
  
  並不是說她就沒有煩惱也沒有壓力,而是她十分懂得醒著的時候就盡情思考享受生活,睡著了就將一切放空不需多想的道理。
  
  她這項說睡就睡絲毫不受環境影響的強大技能最近卻有了破功的跡象。
  
  而害她破功的原兇,是最近總莫名其妙的沉睡中冒出來的影像。
  
  與其稱它是影像,倒不如說它有個更正確的名稱──夢。
  
  是的,讓以S他人為樂,KY為天性的當麻大小姐近來總是睡眠不足的元兇,就是一幕又一幕似曾相識卻又備感陌生的夢境。
  
  夢裡,她總看見有個看不清楚面孔的男孩出現在自己面前,伸出小小的雙臂,緊緊地擁抱住自己……
  
  有時則是她看見那男孩蹲在一隻貓咪前面,專注而心無旁騖地凝望著牠吃東西的畫面;更多時候,是那男孩總像個跟屁蟲般地跟在她身後到處亂跑……
  
  只有少數幾次,她夢裡的男孩變成了一個高中生少年的模樣。
  
  雖然還是一樣看不清楚面孔,而且男孩跟少年的年齡也差異頗大,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當麻紗綾直覺便是覺得,不管是男童還是少年,都是同一個人。
  
  沒有任何憑證或根據可以證明,但是當麻紗綾的直覺告訴她,兩者都是同一個人。──只是不能理解為何會不斷出現在自己夢裡罷了。
  
  而這樣毫無頭緒且凌亂的畫面所組成的夢境裡,雖然有時也會伴隨著各式各樣形形色色的人一起出現,但卻怎麼也少不了那個男孩。
  
  每一次、每一場的夢境裡,一定都會有他的身影出現。
  
  ──縱使當麻並不明白這男孩如此頻繁出現在自己夢中,到底是否具有什麼樣的涵義。
  
  
  
  「你肯定是有戀童癖吧?說,在哪碰上的可愛小孩讓你這麼魂縈夢繫的!」
  
  當麻紗綾大學時代的友人甲信誓旦旦如此說著。
  
  「不不,說不定是哪個冤死的男童在找紗綾幫他申冤呢!紗綾不是在那個什麼專門解決神秘事件的奇怪部門裡擔當員警,一定是因為這樣才找上她的!」
  
  友人乙提出她的觀點與推論。
  
  「還是說是預知夢?紗綾最近有發生過夢境裡曾經出現過的畫面還場景嗎?」
  
  友人丙繼續無責任猜測。
  
  「──嘖!妳們從哪生出來這些毫無根據的想法?再說,什麼靈魂啊,預知啊,甚至戀童癖,本大小姐一個都沒有!!」
  
  再度清空面前的一盤餃子,雖然在喫茶店這種場所為啥會兼賣餃子這一點讓當麻紗綾點餐時一度有點疑惑,不過看在店家有自己喜歡的餃子的份上,這個奇怪的矛盾點她就暫且不去計較了。
  
  而且,當麻紗綾真覺得──跟那群大學時代久未見面的老同學聚餐,打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姑且不論自己是在工作忙碌之餘抽空出來參加,連自己為何會將這連日來困擾著自己的夢境提出來請那三人幫自己想看看原因是出在哪也是,人家不都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可是,當麻紗綾現在卻深深感到一陣後悔。
  
  什麼臭皮匠還諸葛亮,那三個女人根本就是一個菜市場!
  
  活像三隻大麻雀般地吱吱喳喳的,一點具有建設性的意見都沒提出個半個。
  
  「不過說真的,紗綾,那該不會是你過去的記憶吧?之前不是聽你說你曾有個弟弟嗎?雖然很小的時候就跟你父母一起出事故走了……說不定那是你小時候跟你弟弟相處在一起的畫面。」
  
  「嗯嗯,這挺有可能的。該不會你最近有翻到以前的相簿,想念你那個可愛卻早夭的弟弟,所以才會不斷夢見他吧?」
  
  面對友人甲跟丙的提問,當麻紗綾嘴裡還塞滿了餃子,不及回答的時候,友人乙已經先她一步的提出反論。
  
  「可是…如果紗綾真是夢見她弟弟,為什麼夢裡一直都看不清楚他的面孔?而且紗綾剛不也說了,有時是小男孩的影像,有時候又是十七八歲少年的模樣……」
  
  「呃…這倒也是。……如果不是弟弟的話,難道說,會是前世或宿命的戀人?」
  
  本來已經萎靡下去的友人甲似想到什麼般,突然雙眼發光興奮地道。
  
  「哦哦!我喜歡這個假設。雖然我覺得夢裡的男孩是弟弟的可能性會大一點……」
  
  「欸,弟弟早就不在了。而且事故那時候,紗綾好像才十四歲吧?都十年前的事了,紗綾沒事最近一直夢見弟弟幹嘛……──除非弟弟死而復生又回來找他最親愛的姊姊了。」
  
  「啊哈哈…討厭,第六感生死戀的禁斷姊弟版嗎?真是這樣我覺得也不賴~」
  
  聽著那三個女人越扯越遠,甚至天馬行空地幻想起來,當麻紗綾頂多是權當沒聽見,心想等自己吃夠本就直接走人繼續回未詳調查一十一那個渾蛋臭小子的事。
  
  才剛這麼想,當麻紗綾放在一旁的手機正好響起。
  
  放下手中的筷子,當麻紗綾先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的人是誰,並形象全無地打了個飽嗝後,這才按下接聽鍵將電話放在耳邊。
  
  「左撇子,就說過我們已經分了,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你是聽不懂人話是吧?本小姐現在忙碌中,沒空陪你──」
  
  話都還沒說完,電話那端的地居也不知道說了什麼,當場讓當麻紗綾的臉色一變,匆匆掛了電話後便直接站起,連第八盤餃子還剩兩顆都沒心思吃完就跟友人們道別離席了。
  
  
  
  *
  
  
  
  身為課業優秀(雖然是作弊來的)但人際關係貧乏,甚至在同學間被視為怪咖的一十一,最近出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困擾。
  
  身為可以自由停止時間的能力者,他向來都是隨心所欲且無所畏懼的。
  
  不過,哪怕他可以停止時間,但,卻停止不了自己在睡夢中反覆出現的夢境。
  
  夢裡,他還只是一個年僅七八歲的孩子。
  
  夢境的內容很簡單,雖然很多零碎無法拼湊的片段,但最常出現的是小時候的他跟在母親身後到處跑的畫面…──他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因為夢境裡是沒有聲音的,所以他一直以為年幼時期的自己追著跑的人是自家一手扶養自己長大的媽媽。
  
  可是,最近的夢卻有了聲音。
  
  雖然一十一只能聽見自己說話的聲音,而聽不見其他人的…但這也讓他知道,在夢裡,他一直追逐著的模糊女性身影,原來不是自家母親。
  
  而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讓身為獨生子的自己,一邊跟在那人的身後,一邊用充滿孩子氣的嗓音不斷呼喚著“姐姐,等等我!”,面孔模糊無法辨清的女孩。
  
  曾經有幾次,一十一發現自己從夢中驚醒過來時都是處於淚流滿面的狀態。
  
  但是,當他回想自己當時到底是做了什麼夢而難過到哭泣時,卻發現自己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被人給用力勒住了般,難受到幾乎無法呼吸的地步。
  
  綜合過去所曾做過還有隱約印象的夢境,一十一只記得,自己和那名陌生女孩在狹小的廚房裡嬉鬧,然後被某人給斥責了的畫面…
  
  還有自己在閃著夕陽餘暉的河堤邊,摸著一隻野貓的時候,遠方有個人在呼喚自己,自己則戀戀不捨轉頭朝那人請求將野貓帶回去飼養的片段……
  
  在一堆孩子聚在一起玩著辦家家酒的遊戲中,自己拒絕了其中一名同齡女孩要和他一起扮演夫妻的請求,大聲說著“媽媽說過:以後結婚的對象一定要是最喜歡的人。而我最喜歡的人是姐姐,所以我不要和你結婚,我要和姐姐結婚!”。
  
  夢裡的童言童語乍聽之下雖讓人覺得莞爾,可是,一十一卻明白,夢中年幼的自己是以怎樣的心情如此說著。
  
  而那份心情,在當時沒有絲毫的虛假。
  
  然而,即使一十一覺得自己若真如夢中那樣,擁有一個讓自己那般珍惜並喜愛到想跟她結婚的姐姐,似乎也是挺不錯的一件事……但他更清楚的明白──夢境終歸只是夢境,一旦清醒,便全部都化成了泡影。
  
  
  
  「……當麻……紗綾。」
  
  在組織的聚會中,一十一透過組織的關係,認識了一起為組織效命的成員,同時擁有可以修改他人腦中原有記憶的地居聖。
  
  並在幾次因緣際會之下,得知他的前女友竟是曾死咬著自己不放,用盡任何手段不斷企圖緝捕自己到案的當麻紗綾。
  
  替他撿起掉落地面的手機,並看見了他存在手機桌面上那個長相秀麗卻性格一點都不討喜的女人照片後,一十一嘲諷地揚起一邊嘴角,將手機遞還給對方:
  
  「……不得不說,你挑選女人的品味實在很低俗。」
  
  「…我也不得不說,如果哪天你聽到自己喜歡的女人被人這麼評價,不知道你會是怎樣的表情?」
  
  鏡片後的雙眸閃過一道詭異的光芒,地居聖皮笑肉不笑,公式化地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手機,重新收回口袋。
  
  「我?哼!」
  
  對於地居聖的反問,一十一只是給出一個嗤之以鼻的冷哼,那輕蔑的表情似在說:除了自家母親,他才不會在意這世上任何一個雌性生物的死活。
  
  「那我倒想問問,親眼看見自己喜歡的女人被組織的人砍斷手,而什麼也不能做,還必須親手竄改她當時記憶的你,那時候的心情又是怎樣?」
  
  「……身在組織裡,私情可是大忌。我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罷了。」
  
  「…那還真是可靠。很便利的技能不是嗎?」
  
  再次譏諷地揚起一抹笑,一十一扔下這一句不知是褒還是貶的話語後,便在一個外國男人的傳喚下往會場另一邊走去。
  
  而幾乎是同時,一十一轉身離開的瞬間,地居聖也揚起一抹淺淡且讓人不寒而慄的笑意,目送著對方纖細挺拔的修長身影離去。
  
  「……啊啊,的確是很便利的技能。」
  
  頓了一頓,地居聖似回想起些什麼,若有所思地低語,同時笑容漸深:
  
  「說起來,你也曾經是我的主顧客之一呢。對幫你治好嚴重戀姐情結的人說這種話,不覺得太傷感情了嗎?……──陽太君。」
  
  轉身,跟主辦人微微點頭算打聲招呼後,地居聖隨即邁開步伐離開會場,同時從口袋中掏出剛剛一十一替自己撿起歸還的手機,打開通訊簿,選擇其中一組號碼,按下通話鍵──
  
  「紗綾,現在有空嗎?有個有趣的消息想告訴你……是嗎?你在忙啊……難得我這邊有聽聞到十年前有關你父母和你弟弟一起發生事故喪生的相關事跡,畢竟當初肇禍的兇手還沒找到不是嗎?」
  
  以著相當遺憾的聲音如此說道,果然,下一秒地居聖便聽見手機另一端的當麻紗綾急沖沖地劈頭便問說他在哪裡。
  
  低聲對著電話彼端的人說了一串地址,地居聖在切斷通訊後,最後離開會場前還回首深深看了正跟組織長官交談的一十一一眼,拉開門,隨著厚重門扉的自動關閉,地居聖的身影最終被黑暗吞沒掩去,再也看不見他的蹤跡。
  
  
  
  *
  
  
  
  《夢》的盡頭,究竟是團團迷霧終將揭露的真相?還是命運捉弄下的幻滅悲劇?
  
  
  
  
  
  END
  
  
  
  
  
  
  
  
  這是第八集完食後的妄想爆走囧
  
  如果一十一真跟當麻是親姊弟,那麼,我萌得就是禁斷的姐弟戀了>////<(←這變態明顯更興奮了,爆)
  
  目前的種種跡象看來,姊弟關係幾乎是80%確定了。
  
  親姐弟的對決……劇情越來越虐了!!嗷嗷~~
  
  地居聖這個可以改變人記憶的幕後魔手真是越來越符合我愛的萬惡魔頭形象了~~~(大心)
  
  
  
  那,這是兩姐弟記憶都有被竄改的妄想版本,改天有機會再來寫一十一如果知道當麻是他姊姊,而只有當麻記憶被竄改的版本看看~
  
  嘖嘖,應該會是不一樣的局面。
  
  結論就是──反正管他們是不是親姊弟,我就是萌定一十一x當麻紗綾了~~~(捂臉羞奔)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

  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的幸福,維持期限分別是能夠有多長呢?
  
  極少數幸運的人,或許能夠持續一輩子。
  
  也有少數幸運的人,能夠維持個十幾年,或者是幾年。
  
  而多數人,他們的幸福往往只能維持短短的數天或數個月的時間……
  
  然而,對公安第五課未詳搜查官的當麻紗綾而言,幸福,不過是眨眼之間便能輕易毀壞的泡沫幻影。
  
  
  
  『……我們,結婚吧。』
  
  當地居聖對著從大學便交往多年的女友一邊替她套上心型的粉紅戒指,一邊無比認真但又感覺得出忐忑不安與緊張的說出求婚台詞時,當麻紗綾有那麼一瞬間,真覺得世界上最大的幸福莫過於能夠聽見心愛之人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語。
  
  ──那一刻,她擁有了至高無上的幸福。
  
  
  
  『…一十一,我要逮捕你。』
  
  長達數月的追逐與鬥智,當麻紗綾終於獲得了與專門控制能力者的神祕組織首腦‧一十一的正面交鋒機會。
  
  那一次,已然精疲力盡的兩人,最後站起來的人,是當麻紗綾。
  
  從口袋中拿出手銬,為了防止他再度狡猾地從自己面前逃脫,當麻紗綾毫不猶豫地以一介弱女子之軀,將自己的左手和一十一的右手銬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便已經註定了她與地居聖有緣無份的愛情,也註定了她跟一十一在那之後愛憎摻半的因緣。
  
  如果,那時候她沒有選擇將自己和對方銬在一起,那麼,最後的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
  
  當麻紗綾在事發過後,極度消沉的那二週間曾經不斷的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可是,哪怕她是號稱IQ201的天才,她也無法給出自己一個滿意的答覆。
  
  因為,她雖是天才,但卻沒有預知未來的本事。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躺在病床上,看著一旁桌面從自己斷手上取下來的心型婚戒,一再而再,反覆的告訴自己:
  
  ──已經失去的東西,就讓它失去吧,再緬懷也是沒用的。
  
  於是,一邊在除了自己以外,空無一人的病房裡低聲地哽咽哭泣著,一邊強迫自己練習跟地居聖分手的台詞……
  
  哪怕地居聖曾經是她的所有幸福來源,可是,已經失去了左手的她,卻成不了地居聖的幸福。
  
  這一次,她只是失去了左手。那麼,下一次呢?
  
  下一次,也許就會失去她的生命了。
  
  失去左手,是當麻紗綾這輩子最大的失誤。然而,失去性命,讓自己心愛的人因痛失自己而悲傷難過,卻會成為她連死都不肯瞑目的最大悔恨!
  
  所以,她一再而再的拒絕地居聖要求復合的請求,可是卻也無法真正狠下心來跟對方斷絕所有的關係與連繫……
  
  畢竟,他是她,曾經如此深愛過,也是給予了自己夢幻般至高無上幸福的那個人。
  
  
  
  *
  
  
  
  假使說,極端強烈的憎恨是一種變相的沉重愛情,那麼,對於當麻紗綾,一十一的感覺是無法界定。
  
  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從他領悟到自己擁有異於常人且無比強大的SPEC開始,他便深刻的領悟到,自己與其他人是不同的。
  
  不只是能力上極端明顯的差異,連做為一個人所應具備有的最基本感情,他也似乎與一般人有所不同。
  
  很多時候,他都是目光冷然的看著周遭。
  
  那眼神,雖似嬰孩般清澈,但又有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深沉。
  
  他天生便擁有傲視一切的王者資質,不是他的姓氏獨特的只有一筆“一”但卻又可以讀做“二之前”…不管是二之前還是一,指的都是相同的意思。
  
  獨一無二;最接近無限領域之零的一。
  
  最重要的是,他的全名──“一十一”,由上而下排列下來便組成了一個“王”。
  
  擁有目前所知最強SPEC,眾多能力者所集結而成的神祕組織中唯一夠格被稱做《王》的男人,一十一。
  
  
  
  一十一清楚記得,跟當麻紗綾的第一次相遇是在書店裡。
  
  他跟她,不約而同都看上了同一本書,伸出手去拿的時候,首先碰觸到的不是書,而是兩人的手同時交疊在書本上頭。
  
  是的,非常愛情偶像劇的經典場景。
  
  不過,一十一可以十分肯定的說:那時候他絕對沒有對當麻紗綾有任何帶著好感的意味。
  
  因為,大白天的,那女人卻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濃濃的水餃蒜臭味!
  
  就好像被大蒜給薫到的吸血鬼般,一十一反應極快的縮回手,皺著眉退避三舍地離去。
  
  
  
  第二次跟當麻紗綾的見面,是幾週後在某個地鐵站裡。
  
  起初一十一還沒有認出她,是靠近時突然聞見一陣撲鼻而來的濃厚餃子蒜臭味才想起書店那個滿身大蒜味的女人。
  
  她蹲在地鐵的月台旁,低頭似在研究什麼般地直盯著軌道,毫不在意他人指指點點的好奇目光,搖頭晃腦地喃喃自語說了些什麼後便轉身離開。
  
  離開前還不經意地撞了一旁的一十一一下,當她頭也不回匆匆地丟下一句抱歉便風風火火地跑走後,一十一按著剛被撞到隱隱作痛的肩膀,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她的背影離去……
  
  忽然覺得,他跟她,角色跟立場似乎與第一次見面時對調了?
  
  
  
  第三次再見,在著名的約會聖地,台場摩天輪旁的天台廣場上。
  
  那時候,當麻紗綾剛接受了男友的求婚戒指,由對方揹著,開懷笑得像擁有了全世界的幸福般,燦爛而炫目。
  
  孤獨一人靠在護欄邊觀賞夜色的一十一偶然望見,忽然覺得,原來那個滿身大蒜臭味的奇怪女人笑起來居然可以如同一個小女孩般,美麗而純粹。
  
  那樣的笑容太美,那副沉浸在愛河中的甜蜜模樣太動人,那種只要擁有現在下一秒就算世界末日也無所謂的幸福氛圍卻是太刺眼。
  
  一十一向來鄙視、輕蔑的低俗人類情感,在那瞬間,以負面的姿態甦醒。
  
  ──名為“厭惡”。
  
  
  
  在那之後,一十一便再也沒有見過當麻紗綾。
  
  一直到,她不知從何處得知的,關於組織與自己的消息。
  
  如果說前三次見面,兩人都還只是毫無關連的陌生人,那麼,第四次見面,便正是奠定了兩人的敵對關係。
  
  她說她叫做“當麻紗綾”。同時充滿自信與自負地宣稱她總有一天會將他緝捕到案!
  
  他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帶著天真純淨卻又擁有深沉黑暗的笑容,輕蔑地挑釁:『如果妳辦得到的話,那就儘管試試看吧。』
  
  
  <b>
  勝負的結果是──
  
  當麻紗綾輸了。
  
  代價是一隻左手。</b>
  
  
  
  曾經有組織的人問過他,為什麼不乾脆殺了當麻紗綾以絕後患?
  
  一十一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用著隨意而率性的雙手抱膝姿態,抬起他那張俊美無濤宛若天使般純淨的面孔,緩緩露出一抹充滿邪氣的微笑。
  
  『……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不起眼小角色,不值得我弄髒自己的手。』
  
  說是這麼說,一十一心底比任何人都明白,那時候要殺掉當麻紗綾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
  
  不過,為什麼自己那時只是斷了她的左手,而不是直取她的性命呢?
  
  一十一也不懂自己當時的手下留情是為了什麼。其實……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過要取她的性命,只是將當麻紗綾的追緝當作是貓捉老鼠的一種遊戲罷了。
  
  而關鍵的那時候,會直接斷了她的左手,而不是從她身上直接搜出鑰匙來解開手銬,多半是因為她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心型鑽戒讓他看了很不爽吧。
  
  如果她的幸福,是源自於那枚戒指,那麼,比起銷毀戒指,直接讓她連同戴戒指的手都沒了豈不是更能讓她陷入痛苦絕望的深淵?
  
  一十一毫不諱言,自己當時確實是懷抱著這樣惡趣味且變態的想法。
  
  
  
  *
  
  
  
  當一個人失去了曾經以為會是一生一世的幸福時,生活將會有什麼樣的改變呢?
  
  當麻紗綾努力遺忘當時的陰霾,一心尋找能夠再度引誘出一十一的誘餌。
  
  除了失去左手,除了跟地居聖分手,除了多了一個叫瀨文焚流的新同事,除了變得邋遢不修邊幅外……一切的生活都跟往常沒有什麼兩樣。
  
  不,還有一點不一樣。
  
  一十一。
  
  過去,當麻紗綾的腦袋裡除了裝滿各種神祕未解的謎題和理科數字外,剩下的一小塊空間便全留給了地居聖。
  
  而今,當麻紗綾卻是將大部分的心力留在尋找能夠再度引出一十一的誘餌,一小部分才是留給各類未解案件與身旁同事友人。
  
  找出一十一,將他繩之以法,已然成了當麻紗綾目前生活的重心。
  
  因為,她的幸福正是毀在了一十一的手上!她早已不再奢望自己能再度擁有幸福,只期望能憑藉一己之力,守護助其他人的幸福。
  
  不管是已故國家臥底搜查官妻女的幸福,還是瀨文焚流的幸福,甚至是地居聖的幸福……在可能的範圍內,她都希望他們能夠尋找到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幸福。
  
  就只有一十一……那個擁有天使面孔卻帶著惡魔微笑的俊美少年,那個毀了她所有幸福根源的罪魁禍首,她不原諒!
  
  絕對、不原諒!
  
  
  
  *
  
  
  
  當徹底毀掉一個人的幸福後,一十一發現,當麻紗綾看似沒有改變,實際上卻已經與過去有所不同的細微變化。
  
  她還是和以往一樣大吃大喝,甚至是滿身餃子蒜臭味;她依舊進行著在他人眼中難以理解的怪胎行徑;在其他人面前,她還是會任性、驕縱、傲慢、大笑、耍賴……一切看似和昔日沒有什麼不同,除了少了一截左手。
  
  可是,一十一知道,她的笑容早已失去當初他在台場所看見的幸福味道。
  
  縱使外表變得邋遢,她眼睛裡的光采卻和當初一樣美麗耀眼。
  
  過去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姿態早已不復見,可是,卻讓一十一有種滿足的感覺。
  
  是他,改變了她的生活,扭轉了她的命運。
  
  是她,讓從不將任何人事物放在心上的一十一,難得起了一絲興趣,並偶爾心血來潮動用自身能力來保護她。
  
  ──不是朋友,不是戀人,什麼都不是,勉強可以稱得上的,也只有宿命的敵人這個形容詞可言。
  
  所以,他樂於繼續跟當麻紗綾周旋交戰,期待著她接下來又會放出什麼誘餌來引自己現身,同時享受在其中,暗中觀察著她的目光也不自覺地露出一抹,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暖光。
  
  
  
  *
  
  
  
  過去,一十一曾在某本書上看過。
  
  上面寫著:
  
  在一億三千多萬的陌生人中,一個人和一個人初次的相遇,或許可以稱之為緣分。
  
  第二次的無預警的再會,也能夠用巧合來形容。
  
  第三次的話,便代表著命運。
  
  只不過,諷刺的是,如果說當麻紗綾的命運之人原本是地居聖,那麼,切斷了那兩人原先緊密相連的紅線的一十一,也稱得上是她另一種意義的命運之人。
  
  
  
  *
  
  
  
  「……一,你逃不掉了!」
  
  最後的最後,兩人無法避免的宿命對決再次上演。
  
  不同的是,這一次當麻紗綾不再是單槍匹馬,她的身邊有著足以信賴依靠的好搭檔‧瀨文焚流。
  
  「…呵,看起來這一次確實是最後了……當麻。」
  
  滿身是血,比起上一次對決傷得更重的一十一,對著眼前的當麻紗綾露出和先前相似,陰森而邪氣的詭異笑容。
  
  
  
  假設說愛跟恨的重量是相當,那麼,憎恨著一十一的當麻紗綾,與,不知不覺中對當麻紗綾傾注過多關心之情的一十一,糾纏在他們之間的緣分,或許早已是命中註定。
  
  
  
  「…你的組織,你所做的一切,還有我的左手,瀨文的學長……這些被你所給一手摧毀掉的幸福──」
  
  咬著牙,當麻紗綾激動而又憤怒地拿著槍跨坐在已無任何反抗能力的一十一身上,用力指著他的前額。
  
  回想起為了追捕到他的過去種種,以及自己被對方給親手斷送的幸福人生,當麻紗綾便難以壓抑內心的激動,持著槍的手隱隱顫抖。
  
  「所以,殺了我,妳就能取回妳過去所擁有的幸福了嗎?」
  
  一邊從口中湧出血沫,一十一艱難地喘氣著,雖是一副極度衰弱的傷重模樣,但他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屈服。
  
  目不轉睛的,執拗的,帶著不只當麻紗綾感覺陌生,連一十一本人都無法理解的複雜感情,直直地看進對方的眼底。
  
  當麻紗綾被對方那種語氣雖輕,但話語沉重的問句給震懾住了,愣愣地回望著他,連對方的手已經悄悄地握住自己持槍的右手也都沒有發現。
  
  「……別人的事,再怎麼樣都與我無關。但是,如果妳認為殺了我就能讓妳從我給予妳的惡夢中獲得救贖,那麼,我要告訴妳一件事──」
  
  一十一緩緩揚起了一抹讓當麻紗綾這輩子永遠忘不了的柔和純真笑靨,配合著他接下來一字一句的話語,從此讓當麻紗綾再也無法擺脫有關他的所有記憶。
  
  「…斷妳的左手,徹底擾亂妳幸福的人生,都是因為,我要妳用妳的身體牢牢記著,奪走妳所有幸福,並唯一能給予妳幸福的人,就只有我。」
  
  張口,當麻紗綾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一十一的手已經緊緊抓住了她持槍的右手,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下了扳機──
  
  
  
  *
  
  
  
  在那之後,每當當麻紗綾一看見自己裝上了義肢的左手,總會不由自主想起那個始終穿著一身黑衣,面孔純真卻又笑容邪美,名為一十一的少年。
  
  她不懂自己對他所抱持的感情到底是憎恨還是有著其他更不一樣的感情…她只知道,每當她不經意地再次想起他,左邊的心臟處總像被開出了一個大洞,空蕩蕩的,讓她產生一種恐慌悲傷的想哭衝動。
  
  她並沒有如他所言,殺了他便能取回原有的幸福。
  
  失去的東西,不管是左手,還是跟地居聖的情感,都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這些,當麻紗綾早已看開。
  
  因此,當一十一抓住她的手,並扣下扳機的前一刻,說他是唯一能給予自己幸福的人時,當麻紗綾其實是很想仰頭大笑的。
  
  但是,看著果斷決定死在自己手下的一十一,當麻紗綾卻呆住了,眼前視線也迅速模糊了起來……
  
  一直到瀨文焚流將她從一十一身上拉開,讓警察把一十一的遺體搬走時,她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就像當機了般,什麼都無法做出反應。
  
  直到一陣風吹來,臉頰一片濕涼時,她才發現自己竟是流下了眼淚。
  
  
  
  *
  
  
  
  一,你說過我的幸福只有你能給,所以你要奪去我所有的幸福因素。
  
  可是,你知道什麼是幸福嗎?
  
  ──幸福,不過是眨眼之間便能輕易毀壞的泡沫幻影。
  
  
  
  
  《完》
  
  
  
  
  
  
  
  這是看完SPEC第五集後所產生的怨念orz
  
  虧我那麼萌一十一和當麻,結果一十一你這小子,看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你?!(用力指)
  
  就算是這樣,對心態扭曲且冷血無情的一醬我還是懷著滿滿的愛(捂臉羞奔)
  
  我愛變態大魔王的角色!!(大喊)
  
  一十一x當麻紗綾萬歲!!姐弟戀最高!!!(被毆昏拖走)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你相信奇蹟嗎?
  
  如果這世上真有所謂的奇蹟的話,那一定是指…與你相遇的這件事。
  
  
  
  *
  
  
  
  人來人往、充滿了聚散離別場合的機場大廳裡,一名穿著時髦,頭上戴著棒球帽與大墨鏡的花樣年華少女,正對周遭人群對她所投注的目光全然視若無睹,一手拖著行李箱,一邊在等待接機的人來到前走進了機場內附設的便利商店。
  
  走到提供長途旅行的人打發時間的雜誌與書刊擺放的書架前,少女伸手抽出了一本被擺放在角落,看起來不甚起眼的手機小說實體書。
  
  「…奇跡の出会い……?耕太郎還在寫這種一點都不受歡迎的小說啊?」
  
  低喃念誦起書皮封面上的標題,少女那漾起一抹輕蔑微笑的粉紅色雙唇,在視線往下移,看見作者名稱的當下,也跟著緩緩蕩起一道溫柔的笑意。
  
  「バカ。不過…能實現夢想,真是太好了。───對吧,耕太郎?」
  
  拿下墨鏡,少女拿著那本小說轉身走向櫃台預備結帳。
  
  一旁,與她擦肩而過的一對情侶像是發現到甚麼般,忍不住頻頻回首觀望……
  
  「啊,那個女孩…不是十年前正當紅之際便和她生母,同時也是女演員的大空雛子,一起到好萊塢去發展的櫻井杏嗎?」
  
  「看起來真的很像啊…不過,她現在正開始在好萊塢崛起走紅,應該不會回到日本吧?」
  
  「也是呢…只是剛好長得有點相像吧。不然,櫻井杏要是真的回到國內,媒體方面早掀起一陣喧然大波了……」
  
  「是啊…再說,櫻井杏出國前主演的那部電影真是經典啊!我還買了DVD,重複看了好多遍呢。」
  
  「我知道我知道,叫琉璃色の海對吧?我當初還感動到哭了呢~」
  
  「……」
  
  「…………」
  
  身後那對情侶的熱切討論與對話雖然一字不漏地全傳入少女耳裡,但少女卻絲毫不在意地繼續結完帳,隨後跟著將小說收進隨身的手提袋中,同時一邊微笑地朝櫃檯人員道謝,一邊重新戴上墨鏡走出便利商店。
  
  回到機場大廳,抬起手腕,纖細的手腕上戴著一條做工精細且線條優雅的女式腕錶。
  
  上頭的指針指著下午四點二十一分。
  
  距離她下飛機等著人來接她已經是過了一個多小時了…
  
  「………耕太郎這蠢蛋!明明已經發了郵件跟他說班機時間,要他來接我的……」
  
  扁了扁嘴巴,雖然已經是16歲少女,待人處世方面也比起許多同齡人來得更為成熟事故的她,卻有某些地方依然殘留著孩子般稚氣的一面。
  
  「等等要是見到人,一定要───!」
  
  像是突然想到甚麼般,少女停下腳步,唇畔緩緩浮現一抹詭異的笑意,同時決定不再繼續等待下去。
  
  轉身,拖著行李箱緩緩朝向機場大門方向走去…
  
  
  
  *
  
  
  
  「很好!大家辛苦了~」
  
  聽著總編終於下達放人的命令,耕太郎和其他同事紛紛鬆了口氣。
  
  不管怎樣,總算趕在截稿前的最後一刻將所有東西都給完成真是太好了……
  
  微笑地看著其他同事一邊歡呼一邊提議一起找家店用個餐喝個酒慶祝一下的姿態,耕太郎正想走回自己座位收拾一下雜亂的桌面時,卻突然被菅原總編給叫住了。
  
  「啊,對了對了,山下!」
  
  「?」
  
  回首,正在心底疑惑該不會是還有哪邊原稿有遺漏的耕太郎,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便看見菅原總編一邊抓著頭一邊指著牆上已經走到晚上九點的掛鐘,問道:
  
  「話說回來,前幾天不是聽你說小杏要回來了?好久沒看到她了…都十年了吧,肯定長成一個大美人了吧?」
  
  看著總編一副懷念的表情,耕太郎也不禁想起一周前收到的郵件內容,雖然杏說話的語氣依舊是跟十年前一樣沒多大改變,不過,隨著郵件附上的近期照片,卻是讓耕太郎忍不住想感嘆:“女大十八變”這句話還真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啊啊,是28號下午三點十分到的班機。還一副頤指氣使的語氣要我到時務必要去機場接她呢……」
  
  腦海中浮現杏已經是長成亭亭玉立美少女模樣的耕太郎,面對昔日天真可愛又總是將大人玩弄在掌心的小惡魔,今日已經是成長為一名充滿淑女風範的優雅少女,身為過去只有短短兩個月期間監護人的自己,也忍不住有與有榮焉的驕傲。
  
  「甚麼?28號?」
  
  「啊,是啊。正好截稿日的隔天,我才在想明天要跟總編你請個假……」
  
  還傻傻沒注意到菅原總編突然大變的臉色,耕太郎還想繼續說下去時,卻突然被對方猛然一掌用力拍擊在桌面的巨大聲響給嚇到。
  
  「總、總編?」
  
  「你這白癡!!今天就是28號了啊!!」
  
  「咦?不、不是吧,今天明明是27號……」
  
  被總編強大的氣勢嚇到,耕太郎指著日曆結結巴巴地想反駁,眼角卻突然瞥見牆上日曆不知何時已經被撕去,改成28號了。
  
  「啊─────────」
  
  瞪大雙眼,耕太郎指著牆上的日曆發出難以置信的慘叫。
  
  面對眼前一副大受打擊模樣的耕太郎,菅原撫著額頭,簡直是不敢相信這傢伙居然可以神經大條到這種地步。
  
  「…你這笨蛋,還要在那邊愣多久啊你!」
  
  「啊…對、對不起!我、我先離開了!!」
  
  突然之間完全亂了方寸的耕太郎急急忙忙地衝回自己座位,抓起隨身包包便是跌跌撞撞地往外衝去…
  
  看著在這十年間已經有所改變並一步步成長茁壯起來的耕太郎,在那瞬間卻像是恢復到十年前還沒遇到杏之前的毛躁樣子,菅原邊嘆氣邊搖了搖頭:
  
  「…真是讓人一點都放心不下的傢伙。」
  
  不過…這傢伙是真的很高興杏要回國的消息呢。
  從一個禮拜前就一直處於心花怒放、鬥志高昂的狀態…
  
  「…雖然說是彼此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這兩人之間的羈絆在我們這些外人眼中看來,卻比真正的家人還要更加緊密啊……」
  
  托著下顎,菅原想起耕太郎那已經掛在手機上十年的海豚手機吊飾。
  
  明明已經破舊骯髒不堪,他卻還是堅持不換……像對待最重要的寶物般無比珍惜。
  
  箇中原因,應該就是櫻井杏了吧…
  
  「啊!總編,要一起去喝酒嗎?」
  
  突如其來的邀約聲拉回了菅原遠去的思緒,回神,撐桌起身,「這不是明擺著的麼?去!當然去!一起來個通宵不醉不歸吧!!」
  
  「噗!總編你年紀也大了,還是不要太勉強比較好喔~」
  
  「囉嗦!我這叫老當益壯!!」
  
  
  
  *
  
  
  
  『…您所撥的電話接收不到訊號或關機中,請……』
  
  聽著手機中一再重覆地傳出甜美動人的系統提示女音,耕太郎卻覺得心情無比的鬱悶。
  
  「……───可惡!」
  
  切斷通訊,即使已經是滿頭大汗,他依舊不死心地在這已經只剩零星稀疏人群的機場大廳中四處尋找那已經睽違十年不見的嬌小身影。
  
  「杏!杏,妳在哪裡?杏!」
  
  ………
  
  ……………
  
  ……………………
  
  已經又再次將機場裡裡外外都繞了一圈的耕太郎,終於在跟櫃台確認過今晚已經再沒有從美國飛來的班機後,這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心情低落地往回家路上走去…。
  
  「…杏……」
  
  她一定,很生氣吧?
  
  明明已經答應過她,無論如何都會來接她的…我卻,食言了。
  
  懊惱地不斷在內心責備自己粗心大意的耕太郎,一邊無精打采地拿出鑰匙打開自己居住的公寓大門,一邊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摸屋內的電燈開關時,這才驚覺屋內不知何時早已一片明亮,嚴然就是早有人先一步的進到這屋子。
  
  「杏?!」
  
  匆匆忙忙地脫下鞋子,也沒心情再去將鞋子擺放整齊,隨便一扔,耕太郎已經一臉興奮期待地衝進屋子裡頭。
  
  「杏,你回來了嗎?!對不起,我今天……」
  
  一愣,空蕩蕩的客廳讓耕太郎瞬間啞口無言。
  
  隨後又像是想起甚麼般,轉向浴室。
  
  「啊,杏你在洗澡嗎?那個,我……」
  
  敲了敲浴室的門,沒人回應也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輕易窺見空無一人的狹小浴室全部樣貌。
  
  「……也不在這裡嗎?」
  
  失望地將浴室門關上,耕太郎還在想該不會杏生氣了,自己跑去旅館住…甚至是一氣之下又回到美國了也說不定。
  
  頹喪地走回自己的書桌旁,放在桌面的一本看起來剛被讀完沒多久的嶄新小說正放在那邊,拿起來一望,竟是自己兩年前出版的手機小說《奇跡の出会い》。
  
  「…為什麼這個會放在這邊…?─────!」
  
  小說的下方還壓著一張便條紙。
  
  娟秀的字跡陌生中透著些許熟悉…是杏?!
  
  “───笨蛋耕太郎!!”
  
  苦笑。
  
  一整面的空白被用粗大的麥克筆如此寫著,會這麼做的也只有杏那個無比任性又驕縱蠻橫的小ㄚ頭了。
  
  「…臭ㄚ頭,說過多少次不要瞧不起大人啊。」
  
  放下手中的便條紙,耕太郎轉身穿上鞋子又一次往外衝。
  
  然而,這一回他不再是盲目的四處尋找,而是直接奔向昔日兩人曾經一起帶狗外出散步的附近小公園。
  
  
  
  *
  
  
  
  遠遠的,望見十年前,因為杏的生日而被當做禮物送給她的古代牧羊犬‧枇杷正窩在一名坐在鞦韆上不知道在沉思些甚麼的少女腳邊,安安靜靜地陪伴著她。
  
  耕太郎緩緩走上前去,在以不驚動少女的動作下,試探性地問:
  
  「小杏,是你嗎?」
  
  「汪!」
  
  少女依舊低著頭沒有回答,相反的卻是一旁的枇杷興奮地汪了一聲代替回答。
  
  「杏?」
  
  帶著遲疑,耕太郎在少女面前蹲下,伸出右手正打算撥開對方掩蓋了容顏的長髮時,卻突然被對方無情地動手揮開。
  
  「…走開。我不想看到耕太郎!」
  
  一臉無奈,耕太郎忍不住在心底悄悄嘆息。
  
  「…還在生我的氣啊,杏。我們好歹也十年沒見了,還以為你多少有點改變了,誰知道你怎麼還是一樣這麼任性啊……」
  
  「囉嗦!明明就是耕太郎先不對的!!」
  
  忿忿抬頭,瞪著眼前耕太郎的杏,臉上依舊殘留有未乾的淚痕。
  
  而耕太郎也在乍見那晶亮淚珠的當下,心臟像被甚麼緊緊揪住了般,忽然疼得有些無法呼吸。
  
  「杏…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記錯了日期……對不起。」
  
  雙手合十,耕太郎一臉誠懇地低下頭道歉著。
  
  看著明明比自己大了十八歲的耕太郎此刻卻活像做錯事的小孩般低聲下氣地道歉著,杏縱然有再多不滿,此時此刻也早煙消雲散。
  
  嘴角不自覺地朝上揚起,杏小心翼翼地將還捏在手中的人工淚液瓶子趁對方不注意時扔進一旁的草叢裡,扁著嘴,一臉像受了甚麼極大委屈的表情,垮著一張精緻美麗小臉,語帶哽咽…
  
  「笨蛋…耕太郎是笨蛋。我一個人在機場等了好久…一直在等……一直………」
  
  一邊假哭控訴著,一邊在心底偷偷吐舌頭偷笑著,杏為了惡整這個害自己在機場空等了一個多小時的笨蛋男人,盡情地發揮了自己身為國際知名女演員的天賦,以那優秀到難辨真僞的演技,繼續讓原本已經夠自責的耕太郎更加覺得罪惡感深重。
  
  「對、對不起!杏。」
  
  見杏不但沒有氣消,反而是更難過地抽噎哭了起來,耕太郎更是瞬間慌了手腳,一臉緊張地將眼前看起來傷心欲絕的少女給攬進懷裡,像十年前撫慰那受傷的孩子般,極盡溫柔地呵護道歉著。
  
  「杏,對不起。是我錯了!對不起…別哭了……乖,別哭了。」
  
  「…什……」
  
  整個人都被強制壓在對方寬厚又具安全感的懷裡,杏起先是愣了愣,像是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有這舉動般,隨後便又馬上像意識到甚麼,臉上一熱,掙扎地推開眼前的耕太郎。
  
  「笨、笨蛋!你想悶死我啊!笨蛋耕太郎!!別再把我當小孩了。」
  
  怔怔地望著推拒自己懷抱的杏,望見對方嫣紅像是害羞般的美麗臉龐,纖細的四肢與柔軟的軀體…慢了半拍才想起對方現在已經不再是十年前那個六歲驕縱傲慢的小女孩,而是正值花樣年華高中生的美少女後,輪到耕太郎自己一臉窘迫地退後了一步並跌坐在地上,尷尬的解釋:
  
  「啊…對、對不起。那個……」
  
  「……真是的,一點長進都沒有。我就說嘛,沒有我在你身邊果然是不行的!」
  
  放開鞦韆的扶手,杏站立起身,雙手插腰,一臉女王樣地居高臨下看著傻眼還坐在地面上的耕太郎。
  
  「做為懲罰跟賠罪!我明天的早餐要吃發酵過的天然葡萄全麥吐司與100%純淨鮮乳。」
  
  「蛤?!」
  
  面對杏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還一時無法消化吸收的耕太郎繼續傻在原地。
  
  「另外,我累了走不回家,耕太郎你要負責揹我回去!以上。」
  
  「什…等等。喂!不要擅自爬到人家背上!!」
  
  全然不顧耕太郎抗議的杏,依舊自我地攬抱住對方脖頸並死抱著不放,同時不忘呼喚一旁同樣睽違十年不見的寵物牧羊犬:
  
  「枇杷~回家囉!那麼,耕太郎,GO!」
  
  「GO甚麼GO啊……」
  
  滿臉無可奈何,對於杏的強勢與任性要求全然無抵抗能力的耕太郎,只能認命地揹起死賴在自己背上不肯離開的少女,牽著狗繩,二人一狗在夜燈的映照下,緩步回家。
  
  
  
  *
  
  
  
  「吶,耕太郎…你現在還是一個人住啊?」
  
  享受著被揹著走的樂趣,杏好奇地看著高處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風景,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至今還是孤家寡人一個真是抱歉啊!」
  
  身為男人的自尊心被刺傷,耕太郎頓時沒好氣地回答。
  
  「不會吧───連女朋友也沒有?」
  
  難以置信的驚呼聲繼續不留情地二度傷害了耕太郎,這一次他可是有點惱羞成怒了。
  
  「囉嗦!要你管啊!!」
  
  「……嘛,反正以耕太郎你白長了這麼帥的外表,實際上卻是個窮酸的手機小說家身兼雜誌社編輯的身分,會喜歡上你的女生還比較奇怪一點。」
  
  青筋爆出,被小了自己18歲的女孩給這麼說,雖然有一半是事實,但怎樣都讓人無法很平心靜氣的接受。
  
  「吵死了!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你管好你自己就好了。」
  
  面對耕太郎不服輸的反駁,杏反而瞇起雙眼,微笑了起來。
  
  「嗯~?話雖這麼說,但,耕太郎從以前開始就比我更像小孩不是嗎?」
  
  話語頓了頓,「再說…我現在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經16歲了唷!都到了可以合法結婚的年紀了。」
  
  ───嘖,這算甚麼?挑釁嗎?
  
  「是是是~像你這種小惡魔般的性格要是再不改,我看你也嫁不出去。」
  
  「不可能。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櫻井杏呢。只有我看不上眼的男人,不可能有不要我的男人!」
  
  滿臉黑線。
  
  這種近乎自大般的自信是從哪邊生出來的啊?
  
  「那大概你看得上眼的男人不是死了就是還沒出生吧。」
  
  耕太郎冷冷地從鼻孔哼了一聲,原本只是想藉機嘲笑一下杏剛剛的驕矜自大,卻沒想到從耳邊卻傳來對方含帶笑意的輕聲低語。
  
  「…不,有一個唷。雖然很不中用,不過卻是我唯一一個看得上眼的男人。」
  
  「………」
  
  步伐倏然停下,因為杏剛剛的回答而不自覺愣在原地的耕太郎,莫名奇妙的又感覺心臟處一陣隱隱的疼。
  
  「…啊,是這樣嗎?」
  
  忽然感覺很不是滋味,滿嘴苦澀地潦草回應著,耕太郎強迫自己繼續邁開步伐走上前去,下一秒卻突然感受到杏的雙手已經溫柔緊實地纏抱住自己肩頸脖子…
  
  「吶,耕太郎。你相信有奇蹟這一回事嗎?」
  
  「甚麼?」
  
  「以前,我一直不相信有所謂的神或奇蹟這種事…總以為,願望只要努力便可以達成。可是…遇見了耕太郎後,我改變想法了。」
  
  臉頰突然感受到一陣溫暖,還來不及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的當下,杏後續的話語馬上又如同一顆爆彈扔下,炸得耕太郎七葷八素。
  
  「與耕太郎的相遇,一定是上天施展在我身上的奇蹟。不管是十年前的那次也好,還是今天也罷……今後,我會留在日本,跟耕太郎在一起生活。還請多指教了,耕太郎!」
  
  什……什麼叫今後會留在日本跟我一起生活?!
  
  「杏你該不會是一個人回來,雛子沒跟你一起回來吧?!」
  
  「那是當然的啊!我已經跟媽媽說我要跟耕太郎在一起,媽媽跟爸爸也同意的了。」
  
  一臉理所當然你在問廢話的表情,杏又一次露出招牌天真無邪同時又魅力滿檔的無敵笑靨:
  
  「那,今後就請多指教了~耕太郎。」
  
  
  
  ───十年前的噩夢重現。
  
  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是貨真價實的兩人同居,不再有經紀人一起,而昔日的小女孩也成了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一男一女,而且還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兩人同住一個屋簷下,這傳出去能聽嗎?!
  
  「反對!我堅決的反對!!明天一早你就給我滾回美國去!!!」
  
  「真是囉嗦啊,耕太郎…反正你是一個人住又沒差,大不了我付你房租嘛,對吧?枇杷。」
  
  「汪!」
  
  汪個頭啊你這笨狗!
  
  「問題根本不在那邊啊啊啊啊啊────」
  
  
  
  *
  
  
  
  山下耕太郎,今年34歲,單身。
  
  十年前,曾擔任童星名演員‧櫻井杏兩個月時間的臨時監護人。
  
  十年後的今日,兩人再續前緣同住一個屋簷下,身分依舊是未成年者與監護人之間的關係。
  
  
  
  「杏!快起床!你上課要遲到了!!」
  
  同樣睡過頭的某人一頭亂髮地闖進對方房間。
  
  「啊!!耕太郎你個笨蛋!我說過我在換衣服不要亂闖進來!!色狼!!」
  
  被迎面砸上的枕頭丟中,伴隨少女惱怒的驚聲尖叫。
  
  「嘖,乾扁又發育不良的身材又沒啥好值得看的……」
  
  「耕太郎!!」
  
  
  
  吵吵鬧鬧的日子一如既往的持續著。
  
  跟十年前不一樣的是───
  
  在兩人所沒注意到的地方,以邂逅的奇蹟為名,有種曖昧的感情正在兩人之間慢慢發酵成長………
  
  
  
  
  
  【終】
  
  
  
  
  
  後語:
  
  這兩天溫習了去年因為沒空看所以丟一邊去的日劇囧
  其實這部劇說真的,論演技沒演技,論劇情也稍嫌貧乏…
  不過,沒有血緣關係的24歲手機小說家(←自稱)與天才6歲小童星同住一個屋簷下的設定倒是萌到我了>///////////<
  所以,雖然演技平平,我依然花了一天時間啃完它了……
  幸好只有9集,不然太多集我也沒耐性看完Orz
  
  因為一場意外的相遇而讓兩人皆各自有了心靈上的成長
  不管是向來自私自利,凡事只以自己方便為主的耕太郎也好
  還是過度早熟,思想與行為舉止都超乎一個6歲孩童應有舉止的杏也好…
  相差了18歲的設定真是超級萌元素~(陶醉)
  
  惡魔般的小蘿莉與傻氣憨直的大男人…
  真糟糕,雖然我覺得水哥你最適合的還是演男公關,不過,看你被一個小女孩吃得死死的樣子也挺可愛的(噗)
  
  嘛~雖然劇不怎麼樣,但耕太郎與杏之間的感情卻是萌倒我了>//////////<
  所以來寫個後續發展的同人來自我滿足一下囧
  
  以上ˇ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很快…還有兩個星期,你就能離開這個地方,重見天日了!真里谷君!」
前警視廳搜查一課課長的高林靜雄,一臉興奮地趴在死囚監獄專用特別會客室的強化玻璃上頭,混濁的雙眼散發著狂喜,死盯著正背對自己望向窗外的真里谷,那道純白無垢的身影,像極了他這五十多年人生中唯一遇見並景仰崇拜的神祇般,雙手手指緊摳著玻璃,一臉討好獻媚的奉承扭曲表情。
「………」
雙手握著終日不離身的白色手帕,對白色有莫名執著,甚至近乎潔癖般堅持的真里谷聞言緩緩回首,一臉不耐煩地望著身後的高林。
「你這傢伙還真是樂此不疲呢…」
呢喃低語的聲音微弱得只有真里谷本人能聽見,然而,即使是再怎麼不想跟這種隨便被抓住人性弱點便能輕易操控在掌心玩弄的人有過多糾葛,但,真里谷也明白,對方的協助與幫忙對自己在兩周後的最後審判中能否獲得無罪釋放有著相當關鍵的地位…
所以,真里谷不到兩秒的遲疑,馬上又揚起一邊唇角,歪著頭,緩步地走上前去。
「……很有趣對不對?征服那些陪審團…說服法官……以言語的力量,扭轉一個人的命運。這種感覺,帶給你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充實感…對嗎?」
「沒錯!」
重重地點著頭,高林像是恨不得穿過那玻璃般,用力的將臉更貼上那玻璃,直到五官都扭曲變形。
「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太有意思了!我活著的這五十多年來,第一次發現道原來我真正該做的事是甚麼…得到的又是些甚麼……真里谷君,告訴我!告訴我,我還可以再做甚麼!我還可以到達甚麼樣的境界!!」
微笑,真里谷緩緩伸出手,隔著一層玻璃,掌心與高林的掌心相對,居高臨下地俯望著他。
「…誰說人生的道路只能往前直行呢?就像大腦的構造般,峰迴路轉不是更值得期待麼?」
手勢變化,真里谷一手拿著手帕,一邊以牙齒咬著手帕一角,同時以空著的左手比出手槍的手勢,再一次緩緩移動到高林的心臟部位瞄準著。
「吶…你已經成為先驅者了嗎?你已經…看到別人所看不到的真相了嗎?更深一點……再更深入一點,仔細地審視自己的內心。」
毛骨悚然的低笑聲伴隨著這特別會客室內幽暗的微弱光芒,靜靜地在懸浮的空氣中飄蕩。
真里谷微瞇起雙眼,深邃的瞳眸散發著無法解讀的光芒,像穿越這守備森嚴的牢獄,凝向不知名的遠方…
「正視自己的欲望…坦然面對自己的野心……這樣,你就能發現到自己!───真正的…自己。」
「………」
靜默地抬頭隨著真里谷的視線往不知名的遠方望去,高林也咧開了嘴角,扯動臉部肌肉神經,帶出一道令人心懼的詭異笑靨。
舉起手中用來支撐半邊癱瘓身軀的拐杖,指向既是唯一入口也是唯一出口的鐵閘,臉部肌肉抖動。
「對…我還沒發揮出我真正的潛能………要更深一層,更深一層的將它挖掘出來…為了尋找、理解、認同…真正的、自己。」
「そう……本当の、自分。」
滿意地瞇起雙眼,真里谷再次將雙手攀附在那玻璃上,仰頭,迴身,背對著高林,難以自抑地發出幾近瘋狂的妄笑───…

「甚麼?!」
搜查一課特殊犯搜查係SIT5係的辦公室內,驚愕的呼喊讓辦公室內的眾人紛紛轉頭朝SIT5係管理官‧桐澤圭吾的方向望去。
玲子像是驚覺自己的反應過於激動,急忙穩住心神,再度恢復以往從容不迫,冷靜鎮定的冰山美人模樣。
「很抱歉,桐澤管理官。」
「…………」
並沒有對玲子加以怪罪,桐澤斜坐在椅子上,一半身軀倚靠在辦公桌上,隻手拿著自己慣用的白色手機,再度下意識地玩起掀開手機蓋,然後闔上,掀開,然後再闔上…如此反覆且看不出其意義何在的動作。
「…兔子(うさぎ),你可以拒絕沒關係。」
「是宇佐木(うさき)。」
雖然明知那不過是同僚們取自己姓氏諧音所念的綽號,但玲子還是忍不住出言糾正。
「桐澤管理官,我驚訝的不是這個。我驚訝的是,為什麼會挑上我?還有,真里谷無罪釋放的可能性已經是篤定的了嗎?」
面對玲子的質問,桐澤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相反的,一旁端著熱茶朝玲子靠近過來的墨田耕平,綽號老墨的SIT5係交涉班係長,卻是一邊伸手打算朝玲子挺翹的臀部摸去,一邊接口回道:
「嘛…其實法院那邊派來的人是問說有沒有警方相關人員可以協助幫忙的。不過你也知道,真里谷恭介那小子根本不是個正常人,當初光是他一個人帶給整個交涉班的夢靨早已經是變成大家無形中的龐大壓力…懂得珍惜自己性命的人當然不會蠢到去配合法庭提出的這種人道計畫…───痛痛痛!」
伸手趕在老墨的手襲上自己臀部之前抓住對方,並用力往後一折,成功地讓老墨急忙哀聲討饒。
「其實…管理官一開始便提出拒絕聲明的,但卻礙於來自前警視廳搜查一課的高林課長緣故…據說他這一兩年不斷的在為真里谷恭介的事四處奔走,也是因為他的力保與提出的證據和相關證明,才能讓法院那麼快便通過真里谷恭介的辯護律師所提出的上訴要求和審判……」
上前替老墨解了圍的木崎誠一郎,一邊將還不斷揉著差點被折斷手腕的老墨推到一旁,一邊遞給玲子一份資料,續道:
「因為前高林課長暗中施壓的關係,再加上SIT其他係的成員各個聞風色變,誰都不想淌這一灘混水好讓自己有可能成為下一個真里谷恭介手下的犧牲者。桐澤管理官還有老婆孩子;老墨也年紀大了,可能不是真里谷的對手;長谷部的話…他平常已經有壓力大容易失眠的困擾了,再讓他和真里谷共處同屋簷下的話,應該不出一個禮拜他就暴斃了吧。」
「……」
沒好氣的接過木崎遞過來的資料,玲子一邊翻閱著,一邊問:
「…那你呢?」
「木崎身為交涉班的台柱,當然不能讓他去冒這個險。」
安靜了好一陣的桐澤突然接話,此話一出,卻是引來玲子內心一陣OS:“…他不能冒那個險,我的性命安全就不重要嗎?”
就在玲子橫眉豎眼正想反駁這根本是歧視的當下,木崎又接著開口了…
「桐澤管理官會考量適任人選是你不是沒有原因的。還記得兩年多前,在新瀉山區所發生的那起案件嗎?」
「…啊啊。」
玲子怎麼可能會忘記,那時她可是差一點是被真里谷拿匕首刺穿咽喉,一不小心就會沒命的危險狀態。
「真里谷明明就解開了手銬,也奪走了交通工具…他有的是時間和機會可以選擇更多脫逃方式,但,他卻還是來到了現場。為了救你而來。」
「那是……」
玲子正想解釋真里谷並不是為了救自己才隻身來到滿是警力佈署的山區別墅,而是為了尋死與一求解脫而來…但,木崎卻伸手制止了她。
「真里谷他…只會聽從你的話,也唯獨只有你,是他最不可能傷害的對象。兩年多前的那一次,讓桐澤管理官和我們,都認清到這個事實…」
「………」
玲子簡直想飆髒話了。
最好是這樣,她性命垂危的時候,有誰看到了?
她跟真里谷鬥智鬥力、用盡心機、費盡心思的周旋交手時,又有誰真正知曉?
有著天使的容貌,卻住著惡魔的靈魂…
真里谷恭介,雖然沒有親手傷害過任何一條人命,但,他操縱人心與對方思想的手法,卻是比任何手段來得兇殘。
不屑弄髒自己的手…扭曲的,近乎潔癖一般執拗,那便是真里谷一直追求並享受其中的,遊戲的美學。
「……所以?」
放棄辯駁,心知說再多也無法改變現況,玲子退而求其次的詢問接下來的發展。
「───三個月。為了判斷真里谷恭介是否能真正融入正常社會,你必須與他共同生活三個月的時間,並觀察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如他在這期間有任何危險舉動或你判定他不適合在普通社會與一般人共同生活,三個月後,他將會被送回死囚監獄或精神特殊療養所二擇一來度過餘生。」
「…………」
沉默。
在眾人都屏息靜待玲子究竟會說出怎樣的回答時,玲子卻是一語不發地看完手中法院給發下來的再造重建人道計畫。
然後,玲子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資料…
「我知道了。」
既然這是來自真里谷恭介所下的挑戰書,那麼,她就沒有理由不接受。
她和他,長達七年的仇恨與牽絆,以此為導火線,二周後,即將正式引爆───
《終?》
後語:
真糟糕…
我明明是只想寫單篇完結的東西
為啥會像變成是單元劇一樣啊?orz
不過讓我意外的是,原來恭介x玲子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萌耶~(感動)
我一直以為這劇因為沒沒無名,所以看過的人也不多…
沒想到居然有人跟我一樣在萌這一對…真是太讓人感動了TAT
長得帥的變態罪犯+正義的談判搜查官真是讓人萌到爆的組合>//////////////<
真里谷君,請努力維持變態樣啊!(激動打滾)
我還等著你繼續調戲咱們家兔子姊姊呢~(玲子:是宇佐木(うさき),不是兔子(うさぎ)!)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

「唔哇…真可怕。所以,確定是無罪釋放嗎?」
位在東京都內,某家地處偏僻的燒肉店內,身為談判專家的玲子極少數的友人之一‧三村留美子,正一邊大口喝著啤酒一邊難以置信地對剛剛聽見的消息發出咋舌聲。
「…啊啊。等下個月最後的審判下來後,如果沒有意外,應該就會被宣判當庭釋放了吧。」
夾起一塊燒肉送進嘴裡,玲子點點頭,算是認同了留美子的說詞。
「不過…讓那麼危險的人物回到社會當中,真的好嗎?會引起社會大眾的恐慌吧…」
聽起來是頗擔憂的語氣,但留美子的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不知道…」
頓了頓,玲子像是想到甚麼頭痛的事般,微微一嘆。
「雖然他的辦護律師有醫師証明說他的精神狀況有問題,再加上當初的連續殺人案件也只是他替朋友背黑鍋,實際上他甚麼也沒做…但,像他那樣從小便無父無母流浪在街頭卻又絕頂聰明走上了歧路的人,出獄重見光明之後,能否真正融入正常社會還是一個大問題。」
「啊,我要那塊烤魚!」
起身越過玲子夾了烤魚,留美子一邊將新鮮味美的烤魚送進嘴哩,一邊接口續道:
「不過玲子你真是有耐性啊~跟那種精神不正常的人持續每周見一次面,一直到現在算算也七、八年了…想想還真的是很佩服你說,居然可以跟那種人對話而不被搞瘋。」
「瘋…嗎?」
想起真里谷恭介每次那隱帶瘋狂與譏諷神態的睥睨眼神,在他人眼中或許真會認為他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但,對已經跟他持續每周交手維持至今七八年歲月的玲子來說,卻比任何人都還清楚的明白,真里谷的精神狀況正常得很,每次甚至都可以比任何人都要先一步的洞察先機,再藉著瘋言傻語的形態表達給自己…
對他來說,只要他願意,想騙過精神病專家與心理學家簡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一次又一次,像個局外人一般,瞇眼微笑著觀望局勢發展,過份聰明卻又將他人的人生當做是一場遊戲的人…
從另一種角度來看,或許真的是不折不扣的瘋子。
然而,誠如自己所熟知的真正的他一般,對方也比任何人都要透徹的了解自己的本性,知道,自己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擁有著甚麼樣的本質。
不可否認,她跟他之間,從第一次相見的那一瞬間開始,便建立起任何人都無法理解或切斷的強烈羈絆存在。
「嘛…比起我的耐性,我倒認為他的演技比任何演員都要高明…可以這樣裝瘋賣傻了好幾年卻一點都不嫌累。」
「嘖嘖,玲子你要不要緊啊?那種神經病根本就是瘋了吧,甚麼裝瘋賣傻?你該不會也被他傳染瘋病,哪邊不正常了吧?!」
難忍驚訝的留美子大呼著,急忙空出一隻手摸上玲子的額頭,似想確認她有沒有發燒,只是下一秒卻被玲子沒好氣的撥開了。
「沒禮貌的傢伙,我很正常好嗎!」
「還正常咧…也不想想都一把年紀了,你真不打算結婚生子嗎?我們可剩沒幾年的青春可以這樣揮霍了啊~」
悻悻然地縮回手,留美子再度灌了一口啤酒,又一次感嘆。
「每次邀你去聯誼不是推說有事就是沒空…又不是說條件很差,想追你的男人也不在少數…你幹嘛不給自己和對方一個機會啊?偶爾也該享受一下戀愛的滋味來滋潤人生啊~」
望著留美子又一次陷入妄想爆走當中,玲子只是淡淡地扯了個微笑,端起手邊屬於自己的那杯啤酒,沒有吭聲地靜默喝著,思緒卻逐一的遠去…

前幾天,最後一次在死刑犯專屬的監獄中與真里谷見面的那一幕,那時兩人的對話,至今依舊清晰歷歷在目。
猶記得,當自己轉達最後的審判被無罪釋放的可能性很大這消息後,對方卻是兩腳踩踏坐在旋轉椅子上,一邊玩著手中的手帕,一邊像是早已了然於心般的哼著歌,持續著跟她玩著心理戰遊戲,對玲子的詢問通通答非所問。
最後,像是受夠了對方這種虛假的自得其樂遊戲,玲子一語不發的起身轉身便想走時,身後卻突然傳來真里谷難得正常的低喃話語…那語氣,堅定的像是勢在必行。
『…我一定會穿過這道玻璃,離開這個牢籠,重新站在陽光底下的。』
玲子乍聞之下驚愕回首,卻只看見對方不知何時已經跳下椅子,正用雙手與臉緊抵在那強化玻璃上,雙眸燃燒著不知名的火光,朝自己露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
隔著一道玻璃與五步距離,玲子遠遠和對方成對峙狀態互望著。
『…沒有任何親人也沒朋友,事到如今還想從這死囚監獄出去的你,到底有甚麼目的?明明就沒有人在等著你,不是嗎?』
『……』
沒有任何應答,然而,真里谷嘴角的弧線卻是清晰地往上揚起,並逐一往左右擴散開來。
沒有聲音的低笑,更為這陰暗的會客空間增添幾許詭異懸疑。
『───妳在等我,不是嗎?玲子。』
沉穩的,緩慢深具穿透力的嗓音清清地透過空氣,狠狠抨擊在玲子的心上。
呼吸一窒,心臟幾乎都要在那瞬間停止運作,玲子只記得,自己惱怒地想衝上前去破口大罵時,對方馬上又像個天真爛漫的孩子般,獨自一個人在那有限空間的小房間內又唱又跳起來……

───妳在等我,不是嗎?玲子。
想起那時真里谷堅定不容質疑的話語,玲子就忍不住想起二年多前,自己獨自一人去將脫逃的真里谷帶回來的那時候…
面對裝死甚至強烈想殺了自己再自我了斷的真里谷,玲子一邊要跟對方抵抗,一邊卻仍是試圖說服對方乖乖隨自己回去歸案。
『我…是不會放棄你的。』
一邊說著這樣的話語,一邊選擇親手將自己與對方牢牢拷在一起。
像是從第一次見面便已經奠定種下的種子,在此時此刻終於萌芽生長般,成了兩人從此再也切不斷的羈絆。
『我會一直等著你的。』
所以…不要連你自己都放棄了自己……
「所以說啊~玲子,後天跟我一起去聯誼吧?」
留美子的話語猛然打斷了玲子的回憶,有些心虛的轉過頭,玲子一臉茫然。
「什…什麼?」
「玲~子,你都沒在聽我說話!」
「是是,我聽到了。我沒興趣,你自己一個人去吧!」
「欸~?!」
聽著留美子的哀嚎,玲子卻是繼續喝了一口啤酒,將對方的哀嚎聽若罔聞,連帶的將剛剛盤據在心上的,關於真里谷恭介的事拋諸腦後。
「玲子~~~」
「沒興趣就是沒興趣。」
「拜託啦,玲子~~」
「駁回!」
「……」
「………」

暮色漸漸的深了,在這沒有星星也看不見月亮的漆黑深夜裡,寧靜祥和的氣氛依舊籠罩著看似和平的東京上空。
但是,卻任誰也沒有注意到,身在死囚監獄中的真里谷恭介,正坐在只點著一燭小燈泡的窄小牢房裡,透過裝上了鐵枷的窗戶,望著一片黝黑的夜色,自喉嚨深處輕輕發出了讓人心寒膽戰的淺笑聲……
「…玲子。就快了…很快,我們就能在外頭碰面了呢………到了那時,我必定會親手───…」
微揚的笑聲夾雜著少有的愉悅,真里谷隻手捏緊了手中一直把玩著的白色手帕,目光流露出異於常人的執著跟瘋狂。
「我很期待唷,玲子。───在陽光底下再度與你重逢相見的那天……」
《終?》
後語:
看完交涉人SP後突然大萌所衍生的東西(爆)
其實死刑犯‧真里谷恭介X特殊搜查官‧宇佐木玲子這一對姐弟戀從去年初我看到時就大萌了…囧
只是,當初的愛還沒那麼強烈,而且這一部好像也沒多少人知道…
所以,就只能放在心底默默的萌這樣(爆)
還好有SP讓我可以看這兩人再續前緣~~(雖然SP跟正劇相比,還是正劇更有愛一點...Orz正好跟CB相反囧rz)
唔,因為真里谷恭介的心思很難抓,說真的我也搞不懂他在想啥||||||||||||||||
所以,這文可以當作是單篇完結了,也可以當作有後續…
總之就是隨各位任憑想像(被毆)
嘛,反正我圓了我一個夢就好了>//////////////<
建議還沒看過的人可以找來看看,尤其是正劇的完結篇更是有愛到極點~(羞奔)
大推這一對!(拇指)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後燕‧龍城───高雲府邸
聽著高雲敘述說之所以會向高句麗寄出密函搬救兵,是因為家中那名同樣來自高句麗的語言老師所給予的建議,處虜便直覺地認為,高雲口中所說的那人,正是談德跟自己多年遍尋不到的秀芝妮。
轉過頭,望著高雲,期望再能聽見更多有關秀芝妮的消息時,談德已經迫不急待地追問能否與那名語言老師見上一面…
然而,當對方態度冷然地說著她已帶著自己的孩子們離開避難去時,談德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失落,以及,處虜潛藏在平靜表面下,早已隨著得知秀芝妮下落而波濤洶湧的心情。
只是,還無法繼續深談追問,便又聽聞了後燕太子府被人團團包圍住的消息。
而高雲在知道他們居然只有四人前來援助幫忙的當下,除了錯愕,表現出來更多的是氣憤,以及,被對方狠狠擺了一道的屈辱。
本以為高句麗願意伸出援手,所以滿懷著希望接見他們四人…卻沒料到,迎接自己的竟是期望過多的強烈失望。
追上惱怒離開的高雲,談德運用他一如以往的睿智,說服對方幫忙自己,一同偷偷潛入太子府將太子從險境中帶出。
雖然看得出高雲依舊對他們四人存有懷疑,但事態迫在眉睫,當下也無更好的選擇和其他可替補的方案,遂也默認當作同意了談德的提議…
一旁始終默默觀看談德與高雲進行交涉的處虜,卻忽然從空氣的流向察覺了異樣。
也許是身為職掌大氣流動方向的青龍轉生緣故,所以,處虜總是很輕易地可以從風向的改變,以及,樹葉末梢擺動的姿態,讀出大自然所想要傳遞給自己的訊息……
幾乎是與談德同一時間往某個方向望過去,處虜相信,自己感覺到的,相信身為四神主人的肅慎王也一樣感覺的到。
───她在這裡。
他們這些年來,一直尋尋覓覓,始終苦尋不到對方蹤影的人…
那個自稱是只能翱翔在廣闊天空,無法被綁住馴養在某人身邊,笑著說失去了自由就會窒息而死的鷹……
秀芝妮。
明明知道她就在這裡,離她們幾人十分的接近,然而,處虜卻還是甚麼也不能說,就連想要轉身追過去抓住她都辦不到。
處虜明白。
正如兩千年前一直看望著棲梧的青龍一般,處虜也深刻了解秀芝妮的脾氣…
懂得,如果她真願意見他們,用不著躲避了這麼久…甚至,一路躲藏到遙遠的後燕來。
跟著談德的步伐前進,雖然,途中有幾次自己稍作遲疑地停下了腳步,欲言又止,猶豫著究竟該不該脫隊去問問秀芝妮這些年來,是否一切安好?
只是,他終究沒有這麼做。
誠如自己答應了對方要一直陪伴在肅慎王身邊,守護她心愛的王一樣;秀芝妮也依照自己內心祈求的一般,沒再繼續尋死,好好地活著,那就已經十分足夠了。
哪怕再無法像從前一樣時刻的伴隨在她身旁;
哪怕無法見上她一面,只能任憑思念的煎熬繼續啃食自己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哪怕明知她就連到了現在,心中唯一掛念放不下的人也還是身負尋回廣大肅慎領土重任的談德……
她還活著。
自己還能跟她一起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呼吸著相同的空氣,生存在這世界的某一個角落…僅僅是這樣如此薄弱微小的期望,都讓處虜萬分感激上蒼的憐憫與慈悲。
她還活著,這樣就夠了。
她還活著,即使依舊是避不見面,可是,能夠知道她平安完好,其他甚麼都不再重要了………
舉步,由原本緊跟在談德身後,此刻卻遠遠落後眾人的處虜緩緩收回視線,走上前去。
───不用憂心你的王上,我會賭上一切的保護他。
連同妳無法傳遞出去的心情,盡我的全力,甚至性命,來護衛你捨命也想珍惜守護著的,王。
與,心愛的、男人…。
垂下眼睫,落在最後的處虜很快地便跟上了談德等人的腳步。
而那隨著輕掠過臉頰旁的微風,隱隱約約中,似乎也能感受到極力壓抑內心激動的情感,以及,紅著目眶強忍悲傷,默默目送他們四人離去的秀芝妮……
***
在成功救出後燕太子後,並獲得高雲請他們轉帶給太王陛下的一捲秘密古文卷軸,聽玄古說:那上頭正是與黑水村世代相傳,記載天弓使用方法,卻早已失落多年的下半部分。
雖然,事後談德也曾請高雲介紹一下他家的語言老師讓他們幾人認識一下,可惜的是,對方卻因為說有急事,所以帶著孩子到親戚家去了。
懷著依舊無緣見面的落寞心情,當夜,留宿在高雲府邸,卻怎麼也睡不著的處虜,起身回到數日前那個白晝,他隱約感覺到秀芝妮藏身地點的長廊轉角…
默默地走在空無一人的長廊,深夜的寂靜氣氛,更增添了濃厚的思念氣息。
一步,再接著一步。
無聲地踏足在石板地面,處虜忍不住想到,過去的秀芝妮,是否也曾無數次的踏足過這條長廊?
是否也曾在這樣一個無風之夜,思念起遠在高句麗的他們?
如果…那一日,自己有追上前來抓住她的話,會不會,就能從此留下她,不再失去她的蹤跡?
佇足在刻有漢字的朱紅色牆柱旁,那一天…秀芝妮就是藏身在這裡,默默無聲地目送他們眾人的身影。
本來,那一天可能是唯一一次能夠再度將她尋回眾人身邊的機會…
可是,因為自己的猶豫,以及,不想勉強秀芝妮不願再見到她如前世的棲梧般悲慘下場…所以,自己選擇了眼睜睜讓秀芝妮再一次與他們眾人錯身而過,再一次的,徹底藏匿起自己的蹤跡…。
眸光流轉出無數複雜難以解讀的思緒,處虜只是靜靜站在那日秀芝妮躲藏起來時同樣所站的位置。
明明如往常般看不出任何心情思緒的表情,卻在那一刻,呈現了無盡的憂傷與想念…
那一日,站在這裡的妳,是抱著怎樣的想法?
是否也和我一樣…只要能知道妳心愛的王,一切平安健康快樂如昔就覺得知足了呢?
哪怕不能親自陪伴在他身邊,哪怕連見個面都不被容許…妳,情願獨自背負著所有悲傷痛苦,也不想姑息任何一絲一毫有可能傷害王的可能性嗎?
如果說,就算你會變成黑朱雀,就算你可能會傷害到身為肅慎王的王上…
倘若真有那麼一天,我即使是賭上性命也會阻止你,保護你最重視的王上…那麼,你能不能回來?
能不能,不要再繼續因為那悲傷痛苦的宿命而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能不能,陪伴在你最重要,也最放不下的王身旁,不再遠去。
能不能,讓我再看見一次你無憂無慮、天真爽朗的笑容…這樣就好……
我不奢求今世你在心中會有我的身影,也不盼望你許下來生再見的誓言…
這一生,讓我看見你能擁有幸福快樂的結局,這樣就夠了。
讓我…安安靜靜的,如前世的妳我一般,當你身邊看不見的影子,看望著你的笑容,守護著你的幸福,對我而言,就已經是上天莫大的恩賜了。
所以,在你回來之前,我會遵守當日與你的承諾。
緊跟著你的王,寸步不離的保護著他的安危…
讓他在忙碌於公務之時,至少可以偷閒喝個酒喘口氣休息一下……
而這些,我也不過是暫時代替你的職責…總有一天,還是要交還回到你的手上。
舉步上前,處虜向高雲宅邸的僕役要了一壺酒,提著它,緩步走向依舊夜深未眠的談德房間。
談德的房間一如處虜所想像般,亮著火光,而房間的主人如往常般的研究兵法,或閱讀前人所留下來的智慧文書,似乎想繼續挑燈夜讀,並無打算歇燈休息的樣子。
『…………』
默不作聲地上前,處虜將手中的酒壺放置到談德的桌面,並在對方充滿疑惑的目光下,動手推開對方房間面向庭院的另一扇門。
談德同樣靜靜地目送對方背影走出房間前往庭院,並接著將視線轉移到被放置到桌面的那壺酒,隨後了然地莞爾一笑,撐桌起身,拿過那壺酒,跟著率先走到庭院的處虜身後走出來。
『…真是不可思議。你好像總是知道我甚麼時候想喝酒一樣……』
轉頭看向身旁的談德,處虜不語。
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看他輕輕一笑,直接將酒壺湊到嘴邊喝了口酒,並似乎想找個人一起分享那美酒一般,將酒壺遞給了自己。
愣了一愣,猶豫了一會,縱使這些年來仍然滴酒不沾,但多少也能習慣那濃郁香醇的酒香,以及那充滿辛辣口感的味道…
所以,雖然有些為難,但處虜仍是伸手接過,不忍辜負對方好意,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口。
他知道,就算秀芝妮人在現場,她也會希望自己這麼做。
即使,無法陪著談德大口飲酒,幫他忘卻國事煩憂,但,若只是一小口酒,這種小事,自己還是辦得到的…。
辛辣灼熱的美酒通過喉道直達胃部,始終無法真正去習慣那味道的處虜還是不可避免地嗆了一下。
聽見身旁談德忍不住失聲而笑的模樣,處虜望去,心想總算沒有違背秀芝妮的託付…
再度將酒壺還給對方,談德接過,步下階梯,來到燃著火光用以照明的高架火盆旁。
低頭,望著手中的酒壺,在光影搖曳中,思緒忍不住又一次飄回,數年之前,高句麗王城的謁見間中,自己與秀芝妮避開眾人目光,在那飲酒談天的那時……
也是那時,秀芝妮對自己說:她名字所代表的意義。她是一隻只能在天空下翱翔生存的鷹,所以華麗繁複的宮廷生活不適合她,只會讓她覺得受到束縛……
那時候的自己,怎麼會傻到以為,自己跟秀芝妮一直一直都會是喝酒談心的好朋友。
一直到失去了她,自己才終於醒悟,她的存在,到底有多重要。
已經…再無法挽回了嗎?
曾經帶給自己勇氣,與,數不盡歡樂時光的秀芝妮。
寒冬的夜晚,除了刺骨的低溫,帶給談德與處虜的,便是對秀芝妮說不出口的想念,以及,難以言喻的失落寂寞───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找到她了?』
『…是的。』
『然後呢?』
『…要我謊稱沒有找到。』
略垂首,處虜的眸光低斂,面對所愛之人的請託以及以性命宣示忠誠不二的君主這兩難的抉擇之間,雖然有些猶豫,但仍將事實全盤托出。
『所以…你就這樣一個人回來了?───留下她一個人。』
雖然,並沒有責怪對方的意思,但談德依舊無法理解處虜這麼做的用意。
『因為,這是她的請求。讓我回到王上身邊保護您。』
看得出談德表情上的無奈,或許他是該慶幸處虜並沒有像秀芝妮所請求般的隱瞞,但他感觸更深的是:處虜的性格簡直是耿直到快無藥可救的地步。
所以,談德放棄繼續質問對方的舉動,沉默了一會,又接續開口,只是話語中帶著些微的遲疑。
『那裡…』頓了一頓,『就算回到當初找到她的那個地方,也找不到她了嗎?』
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的,處虜立即回答了“找不到”這三個字,因為,事實上就是如此。
聰明如秀芝妮,如果真要存心躲避,是絕不會落下任何蛛絲馬跡讓他人發現的。
就連昔日自己之所以能意外找到他,也是因為她封閉自己內心陷入長眠不醒的昏睡當中,且還是多得了那兩個小乞兒的幫助才得以尋獲她的蹤跡…如今,秀芝妮若是真要浪跡天涯,怕是尋遍地角也無從找起吧?
『就連現在…我也找不到她了。』
聽著處虜的話語,談德沒再說話,只是嘴角隱隱浮現了一抹酸澀,而他的左手掌心,則不自覺的捏緊了掌中一個黑色的小瓶子。
這些極其細微的小動作,全都一一落入了處虜的眼底。
處虜只是望著,看著談德陷入了一陣若有所思的沉默中,本來還有什麼話想說,但在他開口之前,一旁的高將軍已經走來,一手輕輕搭在他右肩上,意示他什麼也別再說,就讓太王一個人好好的靜一下吧。
略側頭瞥了已經率先離去的高將軍一眼,處虜也沒多做猶豫,雖然想再繼續轉達秀芝妮拜託自己做的幾件事,但看這時機,實在不是說這個的好機會。
所以,處虜也隨即轉身,緊跟在高將軍身後離開了營帳,留給太王一個人獨處沉思的空間…。
走出軍隊主帥的營帳外,遠方營火處的玄古和鑄武蚩等人正和一群士兵聚集在一起大口喝酒吃肉談笑,望見了出了帥營的高將軍與處虜二人,便高聲吆喝著要他們也一起加入。
高將軍是有些苦笑地走了過去,同時邊叮嚀著不要喝過頭以免誤了大事…
處虜是略點頭算打聲招呼後,不善與人交際的他本來也就不會喝酒,所以這種場合他還是能避則避,因此,也不管一旁的鑄武蚩不斷的叫嚷著,他自己是找了個偏僻沒什麼人的地方獨自坐下,抬頭仰望著天空的那輪弦月,藉著那明亮的月光,任憑思緒再度失控的飄遠,從遠古時期的桓雄與棲梧,再想到今世的談德與秀芝妮…
延續前世的千年之戀…親手殺了棲梧的桓雄,封印了四神後獨自回歸天界。
而今生的談德與秀芝妮,即使自己還是和從前一樣只能遠遠遙望,但,可否有昭一日能讓自己看見完美的結局?
嘴角微微撐出一道弧度,那是對自己痴傻執迷不悟的不堪與嘲笑,明知秀芝妮的幸福只有一個人能給,而那人永遠也不會是自己…縱是如此,自己還是希望她能真正的獲得屬於她所想要的幸福。
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那麼,我會保持對你的距離,以你所希望的方式,保護你視為比你性命還要重要的王上…
你的請託,我會盡力的去達成。
所以,請你也要答應我,要過得好好的…千萬別再有任何想放棄性命的念頭。
要,讓自己過得比任何人還幸福快樂。
朝心中最後秀芝妮決絕轉身離去的身影做著最後的請託,處虜有些苦澀地閉上了雙眼,同時徹底將不遠處所傳來的飲酒喧鬧聲給屏除在心門之外,讓思緒漸行漸遠,直至時空的盡頭………
***
在歷經討取叛軍同時取回白虎神物返回國內城之後,太王得知了淵嘉黎的死。
雖然淵嘉黎等人不只一次的想謀害太王,然而,太王的仁德縱使多次試圖感化對方,更是將國家大事全權托付給了淵嘉黎…最終,淵嘉黎終是沒有逃脫命運的捉弄。
取走了朱雀及青龍神物交給祺霞,但自己內心又忍不住備受苛責的淵嘉黎;於公,他對不起將國家托付給自己的太王,於私,他即使明知道自己親生兒子並非肅慎王轉生卻仍無法真正捨棄身為人父對自己兒子所存的私心…
在忠義不能兩全的情況下,他唯一所能選擇的,便是自我了斷,以死來表示對太王的知遇之恩及愧疚之情。
太王並沒有因為朱雀、青龍二種神物被取走而感覺憤怒,更多的,是因為國家失去一個値得信任且出類拔萃的政商人才而感到惋惜。
走在昔日號稱國內城第一大貴族的淵嘉黎府邸,談德如今只能藉著眼前依昔如舊的景物,來感嘆今日的人事全非……
處虜望著談德凝視府中一池水塘陷入久遠記憶中的模樣,那重重深鎖的雙眉,隱約可見為這國家未來憂心忡忡的牽掛。
腦海中想起秀芝妮離去前最後的託付,雖然自己並不擅長像秀芝妮那般邀人飲酒作樂來做一個短暫忘卻煩憂的這種差事,不過,為自己所服侍的君王分勞解憂也是身為臣子應盡的義務吧?
所以,處虜向淵嘉黎裡頭殘存下來的僕役們要了一瓶珍藏在他們家酒窖內的好酒,親自遞給了談德。
有些錯愕地望了一眼處虜,從彼此的眼神交會處得知了對方的意思,伸手接過酒瓶,腦海中不自覺地想起某個一天不喝酒便會渾身不對勁的小ㄚ頭…
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便隨著濃郁的酒香在自己脣齒間回蕩著餘韻,這種放縱的感覺,似乎從秀芝妮失蹤後便好久不曾有過了?
思及此,談德不禁莞爾一笑,將酒瓶準備回遞給處虜,然而對方卻像受到驚嚇般的退了一步,露出一臉苦惱的表情。
早就聽聞其他將士們口耳相傳過關彌城主不勝酒力,連一滴都不碰的傳聞,今日一見,談德才知道原來真有此事。
所以,談德也不再勉強對方要陪自己一起共飲,輕輕一笑化解了彼此的困窘,再度飲了一口手中醇酒,將視線移轉到剛剛的池塘裡,思緒又不自覺地越飄越遠了………
而處虜望著又陷入一片沉思中的談德,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為對方做些什麼…所以,他也只能如同以往一般,保持著緘默,在距離對方二步的距離處靜靜陪伴,共享著那秋日季節的蕭瑟。
***
早在聽聞談德決意前往後燕幫助內亂中身陷險境的太子時,處虜就隱約感覺到,事情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雖然他不愛說話,也極少與他人互動,但這並不代表他沒在關心國家大事…
所以,在前往後燕的途中,談德又再度失眠的深夜裡,同樣孤身一個人在客棧的庭院中賞月的處虜,便有幸從談德那邊得知了之所以他固執親自前往後燕的理由與目的。
『…所以說,所謂的王呢,應該是個不管受了多大多重的傷,也都能在一天之內痊癒的人。然後再度站起,走自己應該走的路,不被區區的傷害與挫折擊倒……告訴大家,一定要追隨著我!因為我是你們的王!』
拿著酒瓶,談德若有所思地重新敘述了一次過往的回憶。
『──許久之前,秀芝妮曾經對我說過這麼一段話,讓我印象非常的深刻。而那時…正是我人生面對重大轉戾點,也是我最低潮徬徨無助的時候。秀芝妮的這一段話,讓我正視了自己身為一個王所必須背負的責任與重擔…』
頓了一頓,談德的目光不自覺地因回憶起某人而悄悄流洩一抹溫柔的神色,那是身為君王的他,平日所不可能擁有的表情與放鬆神態。
『所以…當乍聞後燕捎來的求助信函中有著與秀芝妮過去所言極為相似的句子時,我就忍不住聯想到,之所以派出了各路人馬始終都找不到她的消息,不是因為她已經不在這人世間,而是她將自己藏了起來。藏在我的勢力所尋找不到的地方…而那地方,也許就是後燕也不一定。』
『………王上……』
處虜始終站在離他身後約兩步遠的地方,面對談德與秀芝妮之間過去強烈的羈絆,處虜感覺自己又像是回到了兩千年前,只能靜靜地觀望著桓雄和棲梧之間的感情。
擔任著一個旁觀者與見証者的角色,除了凝望他們之外,還是只能看望著他們。
……永遠,無法介入其中。
面對處虜的低語呼喚充耳不聞,談德只是一聲不吭的喝著酒,眸光低斂,似乎又是回想起了什麼般,臉上的神情有著些微的不忍與悲傷。
『秀芝妮她……對我而言曾經是一個非常重視也認為最貼心的好朋友。在她消失之前,我一直,都是這麼的認為……可是,失去她的這些年來,我才慢慢發覺,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似乎已經超越了好朋友的這個地位……或許,過去的我曾經對她做過很殘忍的事吧?才會讓她一走便音訊全無……』
閉上雙眸,處虜腦海裡那清晰又模糊的夢境再度逐一呈現…
桓雄一邊流著淚,一邊親手射殺自己最心愛女子的那一幕;縱然是萬分不捨,但身為天帝之子的桓雄,無法為了一己之私而讓天下百姓陷於水火之中…
所以,他選擇了親手射殺棲梧。
選擇了對天下百姓最好,對自己和棲梧卻是最殘忍悲傷的結局……
『…她,從沒這麼想過。她唯一盼望的,只有王上的安危與快樂……』
幾乎是低喃自語般的替秀芝妮辯解著。
只有一直看著他們兩人的處虜自己內心明白,秀芝妮她…無論何時何地,總是將談德的事情擺在第一位,遠比自己,更甚自身性命,就連自己所受的所有委屈都不算什麼,只期望,她的王,能夠平安健康快樂那就足夠了───
冰涼的夜風颯颯地吹起處虜垂散於頰邊的長髮,談德望見,微微瞇起眼,也不知他究竟有沒有聽見剛剛處虜為秀芝妮解釋的話語,只是一語不發的側過頭,將視線投往繁星閃爍的夜空。
二個男人,一對君臣,此時此刻內心所思念牽掛的,卻是同一名溫柔善良的女子……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經過了一段時日的休養,秀芝妮因長期沉睡而顯得虛弱不堪的身軀已然恢復往昔的精神奕奕。
走在熱鬧且人潮洶湧的大街上,對著始終跟隨在自己身後,亦步亦趨的處虜,秀芝妮像終於受不了般的停下腳步,回首,不只一次的重申:
『我不會去陛下那裡。』
原先堅定而厭煩的話語在望見身後處虜的表情後,聲音漸小轉弱。
『…我不會回去那個人的身邊。』
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我不能去。我還有我必須該做的事!』
止步,再次轉身制止了對方的跟隨。
『回去跟他說我有重要的事的要辦。雖然我不知道,也不管是誰,為什麼要我回去,但是,我自有我要辦的事。嗯?』
語畢,秀芝妮也不管對方欲言又止的神態,再一次,逕自的轉身離開了。
而處虜,縱然有千言萬語想訴說,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秀芝妮又一次消失在人群之中……
即使秀芝妮已經明白且清楚的告知要自己放棄帶她回去太王身邊的要求,更拒絕了他的跟隨和保護,但處虜依然沒有死心放棄過。
依舊是靜靜的跟隨在她身後,默默地守望著她在旅途中對受傷的民眾和士兵伸出援手,更在她需要幫忙時出現助她一臂之力…
哪怕對方會嫌自己很煩,哪怕對方不只一次的惡言相向、冷嘲熱諷,就只為了逼自己遠離,處虜都不吭一聲的忍受了下來。
來到契丹的國土,在某個邊境小村裡頭,秀芝妮又一次出手幫助了來自昊凱軍的逃兵…
而處虜自然也義不容辭的幫她攙扶傷患,幫她張羅草藥,幫她守著門口預防再有追兵出現……
看著因為照顧傷患而一夜未眠的秀芝妮神色有些疲憊地下樓來預備熬煮治療內傷的湯藥,而對方看見自己竟然還守在那邊沒有離開時的神態,一臉快要受不了地走到自己面前,開口道:
『…怎麼像個跟屁蟲一樣似的,你沒自尊嗎?』
見處虜面對自己的譏諷還是一如以往的無動於衷,秀芝妮更是一手搭上對方肩膀,半開玩笑地詢問:『該不會你被我迷到一塌糊塗了吧?』
像被人說中深埋在心底的感情般,處虜再也無法正視秀芝妮,只能眼神飄忽地將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
看見對方這種反應,秀芝妮再遲鈍也忍不住怔了一怔,頓時百般尷尬地縮回手,別過頭去,硬是將話題轉移。
『…那個,過去曾經有人也這麼對我說過…在很久以前。』
沒去理會秀芝妮解釋般的低語,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剎那間襲上了處虜的心頭。
那是,身為青龍神物所選擇的主人,在肅慎王需要幫助時便會自動感受的到的共鳴呼喚。
『…好奇怪,怎麼突然有種很焦急的感覺…好像在召喚我似的。』
『誰啊?』
正埋首於熬煮草藥中的秀芝妮並沒有將對方難得主動開口的話放在心上,只是隨口搭問。
『…現在應該要守在他身邊才對……』
一波接著一波強烈的感覺讓處虜無法抗拒也無所適從,一心只接收到肅慎王有危險,需要前往守護在他身邊的處虜,第一次顯現了焦躁不安的神態。
『誰的身邊?』
依舊拿著各式草藥辨認的秀芝妮此刻仍未聯想到處虜與肅慎王之間的主僕牽絆,持續不經意地追問。
『…應該就在不遠的地方。我要走了,我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
隨著處虜起身,秀芝妮也總算意會到對方話中的含意,匆忙回首:『你是指王上?』
『走吧。』
沒有理會處虜的提議,秀芝妮只是維持相同動作繼續追問:『為什麼會感到不安?』
目光片刻不敢離開秀芝妮身上,處虜沒有回答秀芝妮的疑問,只是接續敘述著已經說過不下百次的相同話語。
『我說過要帶你回去的,我想信守諾言。』
視線短暫交會,秀芝妮率先別過頭,眨著眼睛,生怕自己會軟弱不爭氣的掉下眼淚來。
『…我說城主,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說吧。』
『我知道你為了找我救我,費了不少心思。正因為知道,所以更不好意思來拜託你這件事……』
回首,硬是強迫自己對眼前的男人展露出堅強無所謂的笑容。
『───回去這麼跟王上說:那個叫秀芝妮的孩子,沒能找到。很有可能,她去了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處虜不能明白,更無法理解。
秀芝妮心中明明牽掛著談德,談德也無比擔憂掛心著秀芝妮…為什麼,她卻要避不見面呢?
『…你不是王上的女人嗎?』明明愛著他,卻又為什麼想盡一切方法要逃開他身邊呢?
面對處虜的詢問,秀芝妮只是悽然地一笑。
打從一開始,王上的心中就沒有過自己的存在,他的心,只容許一個女人進駐。
一個明知道她殺了身為前王的親生父親、謀害前任大神官篡奪其位,更試圖顛覆高句麗國的一個美麗卻有若蛇蠍一般的女人…
卻還是,始終沒有放下過她───
炎之朱雀的另一個主人、火天會的火之神女.祺霞。
『如果有來生的話,說不定會是吧?』自嘲般地揚起一抹自暴自棄般的淺笑,『每天每天…就連死後也都每天每天虔誠祈禱的話。』
處虜更是不能明白了。
倘若秀芝妮真不是談德的女人,那麼,對談德而言,秀芝妮又算是什麼呢?
『…難道你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才會得不到寬恕?』
莞爾一笑,秀芝妮幾乎快被對方的自以為是給笑翻了,明明只是個大木頭,哪來這麼豐富的想像力?
『…啐,不懂裝懂!不過,我就是怕變成那樣,才會這麼做的吧……』
處虜剎那間明白了,秀芝妮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裝做不知道而已。
正因為自己有化身為焚燒世間所有一切事物的黑朱雀的可能性,所以,為了避免任何會有傷害談德的可能性,她情願一個人背負著悲傷與痛苦,哪怕必須與命運對抗,哪怕得不到心愛之人的關懷垂憐…只要他能平安完好,她就心滿意足了。
這個傻ㄚ頭…為什麼會像棲梧一樣,溫柔到如此無可救藥,非要將自己逼到無路可退才肯甘心嗎?
『…我說城主。』
秀芝妮的呼喚讓處虜自痛楚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對上近在眼前的盈盈美目,秀芝妮接下來的話更是讓處虜的心活像被人緊緊揪住了一般,痛到快要瀕臨所能忍受的極限。
『我的王上…拜託你了。他總喜歡衝在最前面,到時候你要緊跟著他,偶爾也陪他喝點酒。還有…至少要一天讓他笑一次。』
傻瓜…
除了你,還有誰能跟的上那個人的腳步?
除了你,還有誰會陪他一起飲酒作樂?
除了你,沒有人能讓他真心的展露笑顏…
這些,你明明早就知道的不是嗎?
為什麼要託付給我?
這明明就是你的職責不是嗎?
凝視著眼前的秀芝妮,對方已經忍不住地紅了目眶。
轉頭側身,『我啊…如果有來生,一定會償還欠你的債。』
為什麼要說來生?
我從前世盼到今生,結果又必須苦等到那不知是否真會存在的來生嗎?
『…認識你很高興,咱們來生再見吧!』
一手輕輕地搭上處虜的手臂,秀芝妮以此作為最後的告別,隨即抽手轉身上樓去了。
目光深凝,目送著秀芝妮的背影離去,處虜悵然地別過頭,不再回首。
這一次,說不定真的是最後了…
踏出那簡陋的屋舍,處虜不著痕跡的拭去眼角不小心滴出來的淚水。跨上馬背,朝著自己真正應該所在的地方直奔而去───
是了,絕頂聰明又心思狡黠的秀芝妮怎麼會不明白自己對她的真正心意呢?
她只是知道自己拙於言詞,又擔心直白的拒絕會傷了自己的心,所以一直不說也不戳破而已。
正因為她的心已經給了那個人,所以再無法接受自己對她的關懷;只能滿懷歉疚的希望自己能主動離開她,不要再將全部心思浪費在她身上……
所以許下來生再償還虧欠自己的感情。
所以決絕的斬斷自己對她的依戀與不捨。
如果真有來生…請你,一定要選擇我。
前世的棲梧,我無力保護。
今生的秀芝妮,我卻連想站在你身邊都被你所拒絕。
來生……
倘若你的誓言是真,來生,我一定會繼續等待找尋你,請你,不要再拒我於心門之外。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不行,找不到任何原因。這女孩身上也找不到任何外傷,極可能是她自己緊緊封鎖了自己的內心。就連脈搏都十分微弱,根本就叫不醒她…呼吸也似斷似續,怎麼看都離死不遠了。抱歉,我是沒有辦法了!』
面對一個又一個的大夫搖頭只能束手無策,說著若是她自己本人都沒有求生意志的話,不管用上再好再昂貴的藥材,窮盡再高超的醫術,一切都還是白搭。
不想放棄任何一絲一毫的希望,但是訪遍國內城中醫術高超的大夫都一無所獲,處虜已經不知道,普天之下還有誰能救的了秀芝妮。
雖然不是不曾想過帶秀芝妮回黑水村,好歹那邊有最厲害的大夫,也有從遠古時期便累積下來的淵博智慧,更是扶養秀芝妮長大成人的故鄉…但是,一心為了守護傳統,絕不能讓黑朱雀存活於世的黑水村民,更曾經打算殺死秀芝妮的他們,真的願意出手救她嗎?
處虜無法確定也不敢去冒這種險,只能漫無目的的帶著秀芝妮繼續四處尋訪名醫的無止盡旅程……
期間到底經過了多久,處虜自己也不清楚。
那段日子,遠比起過去和青龍神物相結合而變得無比醜陋封閉自我的那十幾年還要煎熬數百倍。
每天每夜,處虜只能默默的守在秀芝妮身旁,什麼也不能做,什麼忙也幫不上。
每當望見秀芝妮那張日漸失去生氣的蒼白臉龐,處虜就覺得心如刀割。
明明,比誰都想保護好她…
明明,比誰都不捨她承受這些痛苦……
卻還是和夢境中一樣,他只能靜靜觀望,又將再一次眼睜睜見到秀芝妮如同棲梧一般,離自己遠去,而他縱使多麼想力挽狂瀾,卻還是無能為力。
『……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願意睜開眼睛清醒過來?』
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願意不再緊閉心門,重新對這世間滿懷希望?
我知道,你的心中一直只住著一個人。
難道就只因為我不是你所等待的那個人,所以你連看我一眼都吝於給予?
連一個朋友的地位,讓我幫助你,你都不肯給我個機會嗎?
白晝黑夜,處虜不只一次的想問。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反覆詢問中,自己還是得不到任何答案。
原本以為自己只要能看著她,守著她,那就夠了。
但是,人果然是一種貪得無饜的生物吧?
連保護她都辦不到的自己,憑什麼又來奢望對方心中會有自己的存在?
望著滿天的楓紅,處虜的思緒又忍不住飄回夢中棲梧也曾在一個深秋的季節,在那河岸邊獨自一人捕魚喝水的身影。
自己到底是將棲梧身影投射在秀芝妮身上,還是因為秀芝妮本身吸引了自己,處虜一時之間無法辨清。
低頭看著就躺在自己身邊的秀芝妮的臉龐,處虜生怕碰壞了她般小心翼翼的伸手,自指尖傳遞而來的微弱溫度,也只是證明了她此刻還虛弱地活著的證明。
對方蒼白的面容上帶著若有似無的淺淡笑意,彷彿做了什麼好夢般讓人不忍喚醒。
縱是如此,那一瞬間,其實處虜是很想哭的。
但是,眼淚卻怎麼也流不出來。
如果能痛快的大哭一場的話,也許自己的心情會好過一點。
但自己卻偏偏流不下半滴眼淚…明明心痛的快要窒息,明明悔恨到幾乎想要殺死自己的地步,卻怎麼也哭不出來。
痛苦的閉上雙眸,處虜除了待在她身邊,片刻不敢離身的守著她以外什麼都不能做,處虜還是忍不住向上天祈禱───只要秀芝妮能醒過來,不管要自己付出什麼代價都無所謂。只要她能醒來……
也許,上天終究看不慣處虜的癡情;也或許,秀芝妮本就命不該絕;更可能,藉著彼此的肌膚相觸引發了奇蹟產生,處虜心中對棲梧的愧疚和遺憾,隨著彼此的肌膚相觸傳達給了沉睡中的秀芝妮……
真相到底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真正讓人在乎的是,沉睡中的秀芝妮和過去的處虜一樣,反覆地做著相同的夢境。
夢裡,秀芝妮發現自己是一個名叫棲梧的熊族女子。
她看見了夢裡的自己陪伴著族中的孩子一起玩耍並且教育著他們;
也看見了和虎族的戰爭中,自己率領族人與之對抗的英勇身影,手中一枝又一枝磨得無比銳利的羽箭毫不留情的穿透過敵人的身軀;
看見了自己因為族人受傷而落下了悲傷不忍的淚水;
更看見了自己在產下心愛男人的孩子時,虎族所發動的奇襲不但奪走了自己心愛的孩子,更拖著產後虛弱的身子追擊虎族的火之神女.迦真;
最後,親眼見到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孩子被迦真丟下懸崖而剎那間失去所有理智,心智崩潰地化身為黑朱雀的瞬間………
『喂!』
『我的名字叫秀芝妮。』
『…我的棲梧。』
隨著夢中心愛男人手中的羽箭一舉貫穿自己心臟的瞬間,秀芝妮掙扎著自夢境之中驚醒過來。
剎那間映入眼簾的是滿天的血色楓紅與一望無垠的蒼穹,如同做了一個不堪回首的惡夢般,秀芝妮沒有發現一旁處虜因驚覺她終於轉醒過來的激動情緒,只是像許久不曾再見過光明一般,那略刺眼的光芒,讓她再度的閉上了雙眼,不願面對。
同樣抬頭望了一眼漫天的腥紅楓葉,處虜心知秀芝妮只是還在疑惑不明白自己究竟還身在夢境或是現實,所以,噙著一抹終於得償夙願的淺淡笑意,輕聲說道:『…你該起來了。』
因聽聞處虜的聲音而再度睜開雙眼的秀芝妮,帶著困惑與些許的不敢致信,側過頭,將視線停留在自始至終都默默陪伴在自己身邊的處虜身上,一臉的茫然。
『…那一位,讓我來接你回去。』
繼續接口述說著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處虜沒有提及自己,沒有說到任何之前為她所付出的心血與努力,只是輕輕的,告知了他以為她想知道的消息。
沒有接口答話,秀芝妮只是凝望著坐在自己身旁守著自己的處虜,一語不發。
而她的眼神,比起以往在望著處虜的瞬間相比,這次多了點不一樣的複雜光彩……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只是,闖入天地神堂本想行刺現任大神官.祺霞的秀芝妮,雖然在危機一髮的瞬間被處虜所救,但處虜自己本身也被祺霞身上的火之力給擊中胸口,身受重傷。
正因為那火不是一般的火,而是來自朱雀神力的業火,所以秀芝妮看見處虜一直甚少有任何表情的臉上浮現極度痛苦扭曲的神態時,整個人都慌張了起來。
神色激動地對著不遠處的祺霞咆哮質問著:
『你對他做了什麼?!你對他做了什麼?!我問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啊!!滅火!快點滅火!!』
『……我雖然可以點火,但卻無法滅火。』
身為大神官的祺霞早在剛剛與秀芝妮的對峙當中拾回了幼年時期的記憶,也認出了秀芝妮是她生離十多年的親妹妹。
所以,面對她要自己幫忙滅掉朱雀業火的請求,祺霞只能別過頭不忍的具實告知,而無法幫上任何忙。
得知朱雀業火無法消滅的秀芝妮,再也控制不住眼底積壓許久的眼淚,衝回處虜身邊,用盡一切力量試圖找出能夠拯救處虜免受朱雀業火焚燒之苦的方法。
甚至不顧自身安危,直接伸手覆蓋在那仍在竄燒蔓延的火源上,企圖熄滅那不可能消失的朱雀業火。
處虜不能死!
不光是為了肅慎王降世的太王談德,光是他身為關彌城主和青龍神物所認可的主人這幾點,他就有了千千萬萬個不能死的理由!
他和身為孤兒從小就無父無母的自己不一樣,他背負著輔佐太王尋回肅慎之地的重任,也是牽繫著關彌城上下數千人命的城主…自己死了,頂多是師傅和黑水村的那些村民會感到難過而已,可處虜不一樣!
自己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因為要替自己父母報仇而連帶拖著關彌城主下水一起死?!
正因為秀芝妮有了強烈想拯救處虜的心念,所以,自幼便被玄古勒令壓制住的火之力再度覺醒,不但當下吸收了處虜身上焚燒的朱雀業火,更在怒火攻心之餘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同樣運用一次大量釋放出來的朱雀業火襲向那時還不知道對方真實身分的親姊姊祺霞……
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處虜自己也沒什麼印象了。
只知道,自己的五臟六腑也一併遭受業火之氣灼燒之苦的同時,隱約中一直有聽到有許多人來來去去呼喝些什麼,又在討論些什麼的聲音。
期間有時也會摻雜著秀芝妮擔憂詢問自己現在狀況的聲音。
『很難治癒啊…盔甲燒陷的同時,也跟著灼傷了皮下肌肉組織,而且也不知道到底是被什麼火焰燒傷,怎麼火氣都擴散到了五臟六腑……』
『………請,無論如何想辦法治好他身上的傷…都是因為我他才會受這麼嚴重的傷,要是就這麼眼睜睜的讓他死去,那本就罪孽深重的我,不是更罪上加罪了嗎?』
『秀芝妮…我們會盡一切最大的努力,但結果如何,還是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答應我,這是我最後的請求。救活他!不要讓他死了…該死的人,我一個就夠了。』
感覺那雙溫暖的手又一次的放開了自己的手,處虜雖然聽得見眾人的對話,身體卻像不聽使喚般,既睜不開雙眼也無法動彈,更別提開口挽留似乎是來向自己做最後告別的秀芝妮。
然後,隨著秀芝妮的離去,處虜的意識又一次的跌入無盡的黑暗深淵當中。
***
再次清醒,已經不知過了多少日夜。
外面天色一片漆黑,隨著太王的怒斥詢問秀芝妮的下落,處虜靜靜地聽著黑水村中的眾人向談德解釋為何秀芝妮會失蹤下落不明的緣故…一切都如處虜夢境中所顯示般的重演───
秀芝妮極有可能會化身為焚燒世間所有一切的黑朱雀,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形發生,秀芝妮必須死才能再次避免二千年前的悲劇重現世間。
就在談德打算拋下一切前往尋找秀芝妮而被眾人勸下萬不可因為一個女孩而耽誤國家大事,加上明天就要遠征契丹,更是關鍵時刻,若君王不在,潛入昊凱軍中的鑄武嗤等人又該怎麼辦?
看出正因為掛心秀芝妮下落同時也因為遠征契丹之事也刻不容緩,陷入兩難境地的太王,處虜終於現身,自告奮勇願意代替談德去尋找秀芝妮。
姑且不論尋找秀芝妮是出自私心還是為了不讓肅慎王為難,處虜都在心底下定了決心,就算談德不允許,自己也會動身前往尋找那名時刻讓自己掛心又割捨不下的少女。
慶幸的是,談德只是以一種若有所思的目光望了處虜幾秒,隨即允許,同時更提供了幾處以往秀芝妮最常出沒的地方。
『…你先到市集中的酒家和賭場去找看看,她肯定會去這些地方。她是個喜歡熱鬧的人,一但離開了喧囂塵世的地方,她一天都活不下去!說不定現在也正醉酒在某處………』
『我一定會找到她,不管她身在哪裡。』
猛然打斷對方近似自責般的低語,處虜堅定的目光凝視著眼前的談德,彷彿承諾一般,誓言必定尋回那名對他們兩人而言都具有非凡意義的女子。
『………』停下步伐,談德轉身望著身旁的關彌城主,一會,開口問道:『…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一愣,處虜沒有答腔,本以為談德是不是發現了自己對秀芝妮不該存有的感情,但對方卻將他的沉默當作是默許,逕自又開口續道:『你已經讓我得到了你的關彌城,這是不是也意味著我也同時得到了你的認同與忠誠?』
完全是意想之外的問題讓處虜稍稍寬心,同時也忍不住地第一次在秀芝妮以外的人面前展露微笑。
『…沒想到肅慎王也會問這種問題啊………』
怔住,談德隨即也跟著笑了。
確實,雖然史書中記載四神物的主人必定會幫助輔佐肅慎王,但遲遲未能得到處虜認同的談德也不免有些憂心。
處虜身為傳說中戰無不勝的關彌城主,雖然自己本身並不愛爭強好鬥,但他的實力與能力卻也是有目共睹,所以,若能得到他的幫助,談德將會如虎添翼,在未來的道路上也會走的更順利也更平穩。
而剛剛,處虜已經給出了答案,所以,談德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放下,也總算可以將尋找秀芝妮的事全心全意托付給眼前這個高大俊朗的男人。
『…這是代表我的信牌。只要是高句麗能影響到的地方,不管是在哪哩,只要出示這個,自然會有人幫助你。』
自懷中掏出一塊繫著金穂流蘇的令牌遞給眼前的處虜,兩人無言的交換了一個視線,彼此都知道,不是以君王對下屬,而是以男人身分的請託。
『一定要找到她,並把她帶回來!』
接過信牌,處虜內心百味雜陳。
如果剛才談德是以一個君王擔憂下屬的角度來請託,那麼,處虜相信自己將會十分樂意承諾並接受。
可是,事與願違,談德的交付讓處虜不知該如何應對,那種將尋找心愛女人的任務托付給另一個男人的信任,讓處虜憂喜摻半。
喜的是,對方對秀芝妮的重視程度遠超乎自己想像,以及,委任給自己的全副信任。
憂的是,若放任事情這樣繼續發展下去,會不會有昭一日,秀芝妮又一次如同夢中的棲梧一樣,被深愛且身為王的男人所親手殺害?
極為矛盾的想法讓他只能佇立在原地,懷著複雜的心情目送著談德等人離去。
***
日以繼夜的尋找與等待完全一無所獲,大街上的人群像是串通好一般,對於秀芝妮的去向一問三不知。
生性寡言的處虜也不懂拐彎抹角套話的這等事,所以他只能默默等待,守在人來人往,出城進城都必定會經過的石橋上;從清晨守到白晝,從白晝等到黃昏,再從黃昏待到深夜,又從深夜迎接了清晨……
日復一日。
等待著有昭一日,秀芝妮能不再躲避藏匿蹤跡,自動出現在自己面前為止。
會覺得那兩個孩子形跡可疑是因為現今時分已經午夜過後,街道上早就空無一人,但那兩個分明連十歲年紀都不到的小乞兒卻是偷偷摸摸的在一旁觀察自己許久。
所以,處虜往他們方向看過去的瞬間,他們卻像受到驚嚇般的拔腿便跑。
深覺事有蹊蹺的處虜,沒有多想,遵照自己直覺指引的追了上去。
果真,感謝上天庇祐,那兩個孩子知道秀芝妮的下落。
『我們是聽到人們在議論說橋上有一個男人一直在等著秀芝妮……不過,你真的是秀芝妮的朋友嗎?我們從來沒聽過秀芝妮提過有你這一號人物呢。』
『不能說啦!』
『沒關係啦,反正都快要死了。』
『但是…明明被交代了絕對不能說的啊………』
『都說了沒關係的!』
一路上,經由那兩個孩子帶路下,處虜始終沉默地聽著那兩個孩子的爭執和討論,經過了從不知道的偏僻小巷,穿過低矮屋簷,順著蜿蜒且鮮少有人跡的小路,最終來到了城郊一處看起來十分隱密且不起眼的破舊小屋。
由較大的那個孩子拿著火把走在前頭引路進去幾乎都是用乾枯死樹所搭成的房子,進到屋內,處虜還來不及細細打量這極度隱密的地方,拿著火把引路的那孩子已經指著前方不遠處,輕聲道:
『叔叔,就在那裡。』
順著孩子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倚靠在一堆柴薪上面,將自己縮捲成一團,彷彿昏睡過去一般的人,正是處虜所遍尋不到的秀芝妮。
再也掩不住激動擔憂的情緒,處虜飛奔上前,小心翼翼的蹲靠在秀芝妮身旁,顫抖的雙手再無法隱藏真實的心情。
『她還沒死吧?都睡了好幾天了,怎麼搖都搖不醒……』
聽聞身旁孩子們的解說,處虜這才伸出手將秀芝妮的身軀扶起來,似想確認她究竟只是睡著還是真像孩子們所說的般,已經陷入長睡不醒的狀態。
棉軟的身軀像失去了支撐般,歪歪斜斜地倒往處虜的懷裡,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也感受不到任何殘存的意識彌留。
低頭,在極近距離下俯瞰著秀芝妮那張依然秀麗卻略顯蒼白消瘦的臉龐,處虜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就連眼眶都開始在發熱,鼻子也微微的泛酸起來。
『…不會是死了吧?』
沒有回答孩子們的問題,處虜一刻也不容緩,傾身便將秀芝妮橫抱起身,立即將她送往城中大夫的地方。
心中發誓,不論如何,一定,要救回秀芝妮!
不管要耗費多少的時間,用盡多少的辦法,他要她,再度清醒過來,重新笑著快樂地站在自己面前。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從處虜很小的時候,就一直反覆的做著相同卻模糊的夢境。
夢裡,自己總像是一陣風一般,從高空中俯瞰著大地,越過高山,穿過河川,翱翔在寬廣的浩瀚蒼穹之中。
雖然是這樣,但視線所及之處,總是停留在某一位女子身上。
那女子,有著溫柔慈悲的心靈,堅強且勇敢的意志…
可惜的是,夢裡,處虜一直無法很清晰的看清楚對方的容貌,也無法聽見任何的聲音。
所以,十歲之前,處虜的夢境一直都是安靜且模糊的,就像是藏匿在深遠重霧中的記憶一般,彷若近在眼前,伸出了手,卻只能不斷的撲了個空。
十歲那年,肅慎王星閃耀的那夜,火天會大舉進攻關彌城,當時的關彌城主,也是處虜的親生父親,為了守護世代相傳的青龍神物不被火天會奪走,硬是以自己獨生子的心臟為代價,將青龍神物狠狠的刺入了處虜的心臟。
以強迫方式硬是讓神物與人體相結合的下場是產生了一場力量的大爆發,當時在場的人除了火天會的沙涼之外,無一倖免。
而處虜雖然奇蹟般的存活了下來,卻也因為接受的神物的神力和詛咒,同時擁有了極度駭人的面貌與無人可抵擋的強大力量……
同年,處虜繼承父親的關彌城主之位,年僅十歲。
那在之後,短短數十年的歲月,在處虜生命中卻像是折磨人般的漫長光陰。
失去了親人,沒有朋友,除了自己之外誰也不相信,將自己內心深深封鎖,享受著一個人的獨處和接受孤單寂寞的侵蝕。
雖然拜青龍神物所賜,他擁有了不敗的輝煌戰績,但相對的,他也像覆蓋在他醜陋面容上的鐵面具一般,讓自己變得冰冷而無情。
只有在夢裡,他才能真正的放鬆自己,也才能真正的感覺到溫暖和救贖。
也許這也是拜神物力量所賜,十歲以前都還一直模糊不清的夢境影像,竟然變得清晰無比,而且,也聽的到夢裡的聲音了。
在夢中,處虜終於看清了那名一直反覆出現在自己夢中女子的模樣。
她擁有一張美麗的臉龐和俐落的身手,她善良而溫柔,在那滿是戰亂的時代,他看著她,細心地替受傷的人群包紮,開朗的陪著孩子們玩耍,大膽而無畏的帶領族人對抗敵方不斷侵略的勢力,悲傷地為死去的人們而落淚……
而當時的人稱呼她的名字叫做:棲梧。
夢中,處虜會因為看到她的笑容而跟著莫名開心;望見她的淚水而覺得無法呼吸般的疼痛;在她偶然不經意間的抬頭凝望遠方天空而跟自己視線相對時,明知對方不可能看得見自己卻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羞愧不已。
正因為那夢境過於真實也太過美好,所以,在肅慎王與秀芝妮出現之前的歲月,處虜只能憑藉著那優雅而寧靜的夢境來獲得心靈上的平靜與安慰。
直到,太王軍企圖強行攻下關彌城,那擁有與夢中女子相同面貌相同靈魂的秀芝妮出現在自己面前為止───
***
處虜不知道當時自己為何會強行帶走秀芝妮。
也許是因為她的眼神和棲梧一樣有著堅毅不輕易妥協的勇敢;也許是因為她為了救自己同伴而奮不顧身的衝上前來的舉止;也或許是因為隨著青龍神物和肅慎王太過接近起了共鳴的緣故讓他心臟疼痛到必須抓個人當人質以逼退太王軍的追擊……
真正的原因,其實處虜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見到秀芝妮的瞬間,猶如夢中棲梧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一般,那時自己心中再也掩飾不住的激動,讓他既害怕又興奮。
所以,當自己允許秀芝妮見到自己因神物而變得無比醜陋的容貌,而對方非但沒有尖叫著逃開,反而還一臉難以置信滿懷同情憐惜的靠近自己,更主動伸出手觸摸自己那猶如樹皮般粗糙乾癟的手時,處虜幾乎都快要難過到掉下淚來。
『…從出生時就是這副模樣了嗎?』
還清楚記得,那時候秀芝妮詢問自己時,她那臉上和棲梧相同,有著悲天憫人且溫柔開闊的胸懷。
和夢中一樣,和棲梧相同,雖然穿著打扮甚至行為舉止說話語氣都和夢境中的棲梧相差甚遠,但,處虜就是清楚明白,眼前的秀芝妮,就是夢境中的棲梧的化身。
和只能在夢中遙遙看望著對方不同,眼前的秀芝妮就待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自己一伸出手馬上就能觸摸的到……
但是,突如其來的外人氣息讓處虜無法沉浸在那感動的氣氛當中。
對方隻身前來,情願以奪來的十座城池作為交換,只求能換回秀芝妮的平安歸來…
從那時起,處虜也又一次明白,不論是夢境中的棲梧,還是現實中的秀芝妮,都不是屬於自己所能碰觸到的人。
棲梧的身邊有著天帝之子.桓雄;秀芝妮的心中繫著肅慎王降世的談德…不論是棲梧還是秀芝妮,自己都還是只能遠遠相望,既無法碰觸也無法得到。
後來,肅慎王解開了青龍神物對自己身體的束縛,將原本插入自己心臟的神物重新取出,隨著神物取出,一直覆蓋在自己真實面孔之上的醜陋外皮也像傷口結痂一般,一層一層,隨著時間而逐一剝落,還給自己原本應有的英挺相貌。
一直到太王軍決定出發返回國內城,處虜始終沒有以真實的模樣出現在眾人面前。
卻也因為除了身為他幼時老師的將軍外沒有其他人見過他真實的模樣,所以他決定混入太王軍中,藉著觀察談德是否為值得他追隨效忠的對象為理由,與太王軍一起返回了國內城。
只有處虜自己知道,真正的理由並不是觀察太王,而是,他想藉著自己的雙手,親自保護有著與棲梧相同靈魂的秀芝妮。
因為夢境的最後,棲梧因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在自己眼前被殺而失去理智,化身而成焚燒世間所有一切的邪惡黑朱雀,更被她所深愛的桓雄親手所殺死…而自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既無力阻擋黑朱雀的暴走,也拯救不了棲梧的性命。
處虜不希望看見秀芝妮最後也落得跟棲梧一樣的下場。
夢中自己既無實體也無力挽回改變些什麼,但現在不一樣,自己擁有可以替他擋下一切災厄與攻擊的力量與肉體…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想親手保護,夢中無法彌補挽回的缺憾。
隱瞞著自己的真實身分,在對上火天會時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相救,面對秀芝妮投來的感激與疑惑目光,處虜只能佯裝同伴一般的報以一個極輕的微笑。
直到,火天會大頭目與太王談德對峙,身為青龍神物所選擇的主人,為了護衛肅慎王,處虜與青龍神物再度共鳴並真正覺醒,救了肅慎王一命,同時也曝露了自己關彌城主的真實身分。
得知了自己的關彌城主身分,秀芝妮的態度還是跟往常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縱使處虜本就生性木訥寡言,但秀芝妮一個人自說自話不需對方回應也頗樂在其中;而處虜也總是默默的守護在秀芝妮身邊不遠處,不論是戰鬥時還是她躲起來打瞌睡時,他總是安靜的,默默的在距離她二步的距離,猶如專屬的守護神一般,護衛守候著她的一切安危。
縱使對方並不知道自己的用心良苦,但是處虜卻覺得,只要能待在她身邊,看著她,守著她,即使不能碰觸也無法拉近距離,他都甘之如飴且覺得無比的幸福。
甚至於,她猶豫在是否要為了替太王親手剷除心腹大患,同時也為了報家族被滅的血海恩仇而獨自飲酒煩惱時,處虜自己雖然滴酒不沾,還是無法拒絕秀芝妮的請求,陪著她一同窩在城牆上,持續著一語不發的舉止,面對秀芝妮喃喃自語般的詢問,他既不答腔也沒喝酒,只是以一種困惑卻又心疼不捨的目光凝視著她。
如同夢中一般,縱使處虜有多麼不捨她這般憂煩的模樣,縱使處虜多麼想將她緊緊攬在自己懷裡替她抹去所有悲傷困擾…但是他不能。
誠如夢中的棲梧只屬於桓雄一般,秀芝妮也只屬於太王談德一個人。
他不能逾越。
就好似他不能背叛遠古時期的桓雄,現在也不能背叛身為自己君主的談德,更不可以奢望那一直以來都不屬於自己的幸福…
其實他都知道。
只是,當秀芝妮主動靠在他身上,閉上雙眼低語地傾訴著自己的身世,聽著她以近似哽咽的嗓音呼喚著爹娘的時候,處虜幾乎都快要陪著她一起掉下眼淚來。
雖然過程不過短短幾秒,但,處虜卻是真實也確切的感受到了───秀芝妮深深埋藏在開朗表面下的濃重悲傷。
『你知道嗎?我呢…從七歲開始就學會了喝酒,但我卻一次也不曾喝醉過呢。』
拿著酒瓶兀自起身的秀芝妮,在離開了城牆之前,回首朝自己露出了彷彿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的微笑。
『所以,自那時候開始我就知道了一件事───這世上絕對沒有光用腦子就能辦妥的事!首先一定要行動,然後再去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你說是吧?』
秀芝妮最後那猶如帶著覺悟般戚然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處虜的雙眸。
凝望著她的背影逐步離開,處虜只覺得,胸口曾經被青龍神物所刺入過的某處,又開始在隱隱作痛。
所以,幾乎是下意識的,沒有多做猶豫,處虜也跟著起身。
雖然秀芝妮從沒說過要他陪伴或需要他保護跟隨這種話,但處虜也清楚明白,看似堅強又樂天的秀芝妮,其實並沒有眾人們想像中那麼無畏勇敢。
如果,夢中無法拯救,最後更失去了棲梧的那時是讓自己如此的懊悔,那麼,至少,無論如何,他都要守住秀芝妮。
與太王無關,完全是出自內心想要守護她的純真、她的笑容。
所以,哪怕他明知道秀芝妮接下來要做的事極有可能會惹怒太王,更有可能會讓自己連帶受到責罰,他都心甘情願!
只要,他能守在她身旁,讓自己視線所及之處能看得到她,那就夠了………

稻荷狐太郎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1
Blog Stats
⚠️

成人內容提醒

本部落格內容僅限年滿十八歲者瀏覽。
若您未滿十八歲,請立即離開。

已滿十八歲者,亦請勿將內容提供給未成年人士。